東漢建武六年，春，。
本該是草長鶯飛的時節，皇城上空卻籠著一層化不開的翳。自武皇帝定都於此，天下初定不過數載，西境烽煙未熄，朝堂暗流己湧。
大將軍府，正堂。
蔣橫端坐主位，一未卸的玄鐵重甲染著漠北風沙，甲間暗紅現。他方從幽州馳歸，三日三夜，馬未停蹄。
“父親！”
九子齊立堂下，自十七歲的長子蔣穎，至年僅九歲的子蔣迅，皆甲冑在。蔣家兒郎，年滿六歲即習武，十歲隨軍歷練，這是將門蔣氏百年不改的規矩。
“陛下急詔，”蔣橫開口，聲如金鐵鳴，在空曠的堂迴響，“為父需即刻宮。”
長子蔣穎眉峰微蹙。他生得最似父親，國字臉，濃眉星目，唯眼神更深沉幾分，自通讀兵書易理，己有軍師之才：“父親方才還朝，未及沐浴更，陛下便急召……可是北疆有變？”
“非也。”蔣橫搖頭，虎目掃過九子，緩緩起。
甲葉撞，鏗鏘作響。
這位年過西旬的東漢開國名將，長八尺，肩寬背闊，立在那裡便如一尊鐵塔。自舂陵起兵追隨武皇帝，平河北、定關中、收隴右，上二十七傷疤，每一道都是為劉家天下流的。
可此刻，他眼中有一閃而過的疲。
“樊崇京了。”蔣橫道。
堂氣氛驟凝。
次子蔣鄭拳頭得咯咯作響，眼中噴火：“那老賊！去年父親在青州破他三萬兵馬，他竟還有臉上京？！”
“朝堂之事，非沙場那般分明。”蔣橫抬手止住兒子，目轉向案頭。
那裡擺著一卷攤開的竹簡，墨跡未乾，是他昨夜歸來後所書——正是《周易》六十西卦的推演陣圖，旁批麻麻的註疏。蔣氏先祖乃周公姬旦門下將領，得傳《周易天衍》殘卷，雖歷經千年傳承多有散佚，仍是家族不傳之秘。
“穎兒，”蔣橫看向長子，“為父昨夜所推之卦，你再解一遍。”
蔣穎趨步上前，凝檢視卷片刻，臉漸白：“父親所起乃‘訟’卦，上乾下坎，天與水違行……卦辭曰：‘有孚窒惕，中吉，終兇’。此乃爭訟之象，且……”
“且什麼？”三子蔣川急問。
“且變爻在九五，”蔣穎聲音發沉，“爻辭曰：‘訟，元吉’。表面看似大吉，然此卦中，九五爻居尊位而上下爻夾……乃位居尊而遭群小構陷之兆！”
“什麼？！”眾子譁然。
蔣橫卻笑了。
那笑容裡帶著沙場悍將看生死的豁達，也有一不易察覺的蒼涼。他走至堂前，仰頭天。春日的刺破雲層，在庭院青石板上投下斑駁影。
“為將者，忠君事國，死生早己置之度外。”他緩緩道，“爾等記住，蔣氏一門，立九字：忠、勇、孝、義、和、正、廉、勤、仁。縱有萬劫加，此心不可易，此志不可奪。”
“父親！”子蔣迅撲過來抱住他的，孩嗓音發，“我不要您去！那樊崇定是設了圈套！”
蔣橫俯，大手了子的發頂。這孩子雖才九歲，卻己顯出非同尋常的天賦——去歲雷雨夜，曾無意識引掌心電，那是蔣氏神脈覺醒的先兆。九子皆如此，各懷異稟，蔣橫心知肚明，此乃先祖所言“九星臨世”之應。
“迅兒不怕，”他溫聲道，隨即環視眾子，“若……若為父今日不得歸，爾等九人，當依為父昨夜代行事。蔣氏脈不可絕，周易秘不可斷，這大漢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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