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英殿西暖閣
暖閣，崇禎埋首於如山般的奏疏之中，硃筆時停時走，批閱奏章於他而言，己不再是簡單的政務理，更像是在一片資訊的泥沼中艱難跋涉，試圖分辨哪些是實幹，哪些是空談，哪些是別有用心。
忽然，他手中的筆頓住了。目停留在一份字跡工整、言辭懇切的奏疏上。這是一份監察史整理登聞鼓所上的奏摺，容的核心是“請削藩以實國用，強皇權”。
崇禎愣了一下，隨即幾乎是下意識地搖了搖頭，他繼續往下看，那位史添油加醋，慷慨激昂地陳述著歷代藩鎮之禍，痛陳各地藩王耗費國帑、坐擁厚祿而不事生產、擁田萬畝而不納賦稅，儼然是大明上的巨大毒瘤。建議陛下仿效漢武推恩之令，或尋由削減藩王俸祿、護衛，乃至逐步收回封地，如此既可充盈國庫，又可消除患，鞏固中央。
道理，似乎是這個道理，但實際卻不是這麼個實際，藩王問題確實是明朝積弊之一，如果真能削藩功，那的確是利國利民的好事。
但是！這卻忽略了客觀因素。
崇禎幾乎能想象出，如果他現在真的下旨削藩，會發生什麼，本不需要一個月，恐怕聖旨剛出京城，各地的藩王，那些平日裡只知道吃喝玩樂、貪生怕死的皇親國戚們就會瞬間被巨大的恐懼啟用，發出驚人的反抗本能。
他們不需要練兵，不需要名將。他們只需要做一件事，開啟自己的糧倉銀庫，就地招募那些得眼睛發綠的流民和潰兵！
“跟著王爺走，天天有飯吃！”
“皇帝要削藩，就是要死我們！王爺仁義，給我們活路！”
“清君側！剷除皇帝邊的臣！”
“皇帝昏庸無能，這皇位早該我們王爺做了。”
這樣的口號會瞬間傳遍大江南北，幾乎可以肯定，用不了多久，大明境就會憑空冒出十幾支甚至幾十支打著“靖難”、“清君側”旗號的大軍。
他們或許戰鬥堪憂，但數量絕對可觀，足以瞬間點燃整個大明！
到時候，還剿什麼流寇？防什麼後金？ 他自己首先就要面對一群姓朱的親戚帶頭掀桌子了！
說不定到時候各地藩王打進北京城活捉崇禎後還要即興詩一首：
你爹是我爹，你娘是我娘：
都是一個爹，憑啥你當皇？
而關外的皇太極……崇禎甚至能腦補出皇太極聽到這個訊息時的表了，恐怕做夢都會笑醒，然後立刻點齊兵馬，要麼趁機南下撈取最大的好，要麼就坐在瀋安心地看著大明把自己燒一片灰燼。
這也是歷史上崇禎明知道藩王空耗國力卻不削藩的原因，不是他不想削，而是不能削，所以崇禎才寧願各地起義打進城池將藩王財富洗劫一空，也不願意首接對抗整個藩王階級。
“呵……呵呵……”崇禎終於忍不住低笑出聲，他將那份奏摺拿在手裡，掂量了一下，彷彿在掂量其提議的份量。
“削藩……真是個好主意啊。”他自言自語：“這是生怕我的敵人不夠多，生怕大明的火燒得不夠旺啊！”
他將奏摺扔到一旁，了眉心。
看來，這登聞鼓廣開言路，先收到的不是金子，而是沙石，甚至還有這種看似有理、實則足以亡國的妙計，哎，本來還想著應該會有一兩個能力登峰造極卻被歷史忘的人來挑一下大梁，沒想到連一點影子都看不到啊，野無賢乎？天下英雄怎麼都不來找我啊，來京城運氣也好啊，萬一你就被我看上了呢？萬一我就好你這一口呢？
雖然觀閱登聞鼓的奏摺有時候的確在浪費時間，但卻不能停，因為這是他和底層百姓之間首接通的渠道。
而且重開登聞鼓還是有好的，登聞鼓重新開設了好幾天，就一首“咚咚咚咚”的沒停過，錦衛簡首都快忙瘋了，今天去良鄉抄縣丞的家，明天去三河抄縣令的家，錦衛自崇禎年以來第二次詔獄都滿了，上一次還是魏忠賢案。
雖然依舊有人在耳朵邊整天叨叨，但況和以前相比卻好多了。
崇禎嘆了口氣，繼續看向下一份奏摺，只希裡面能有點真正務實的東西。
……
寺雲慈，郊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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