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天夜裡。中統上海站。
田湖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擺著那份從滙銀行拿到的名單。
三十二個名字。三十二個地址。三十二個聯絡暗號。
他帶著人連夜抓了六個。
第一個，開在南京路上的布莊老闆。被從被窩裡拖出來的時候，嚇得當場尿了子。審了兩個小時，是個做正經買賣的。跟共產黨沒有半點關係。
第二個，霞飛路上的白俄餐廳侍應。一個連中國話都說不利索的俄國人。
第三個，閘北的一個澡堂子背工。
田湖的手下把前六個“嫌犯”的審訊記錄擺在了桌上。每一份都寫著同樣的結論：查無此人，與共黨無關。
田湖沒有發火。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三下。節奏很慢。
然後他拿起那份名單，湊到檯燈底下，仔細地看。看了足足五分鐘。
“來人。”
一個穿黑風的手下推門進來。
“把剩下的人都放了。不用再抓了。”
“放了？特派員，我們才抓了六個……”
“放了。”田湖把名單合上了，“這份名單是假的。”
手下愣住了。
“三十二個名字。沒有一個用的是真姓，全是生拼湊的化名。地址嘛，有幾個是中統自己以前用過的安全屋。”田湖站起來，走到窗前，“有人在耍我。”
“誰？”
田湖沒有回答。他推開窗戶，讓冷風灌了進來。
上海的夜渾濁。遠的霓虹燈像是一層薄薄的脂，塗在這座城市潰爛的臉上。
他閉上眼睛，把整件事從頭到尾想了一遍。
許志遠說名單在滙銀行。鄭耀先搶先殺了許志遠。然後鄭耀先帶人查封了滙銀行。
如果名單是真的，鄭耀先沒有道理空手而歸。
如果名單是假的，那真名單去哪了？
只有一種可能。
鄭耀先在查封銀行的時候，趁著對峙的混，把真名單換了假名單。
田湖的角微微了一下。那不是笑。那是一種獵手發現獵比自己想象中更危險時的本能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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