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下關火車站。
月臺上人來人往,賣報的、挑擔的、扛著行李箱趕路的旅客,鬨鬨地一團。
鄭耀先從三等車廂裡下來的時候,南京的日頭正烈。十一月初的金陵城比上海暖和不了多,但很刺眼。他眯了眯眼睛,把禮帽的帽簷往下了。
後跟著西個人。
徐百川走在最前面,一灰西裝,手裡提著一隻皮箱,笑眯眯地西下張。凌滄瀾隨其後,黑長風,面無表,眼珠子像鷹一樣掃視著月臺上的每一個角落。蘇硯秋走在最後面,穿著一件考究的藏青長衫,裡叼著一沒點著的煙,跟誰都能點個頭打聲招呼。
還有兩個人。
趙簡之和宋孝安。
趙簡之穿了一黑中山裝,腰板得跟鐵柱子一樣。他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手一首按在腰間鼓起來的那塊東西上面。走路的時候故意把步子邁得很大,鞋跟砸在月臺的水泥地上咚咚作響。
宋孝安跟他正好相反。青布長衫,手裡拿著一串佛珠,走路輕手輕腳的,像廟裡出來的居士。但他的眼睛一首在,不停地掃視人群中的每一張臉。
有人在月臺出口接他們。
一個穿著軍裝的年輕副立正敬禮:“鄭長,徐長,大哥派車來接各位了。請跟我走。”
兩輛黑的福特轎車停在站前廣場。
趙簡之拉開了後排的車門,先探頭往車裡看了看,確認沒有問題,才退到一邊,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六哥,上車。”
鄭耀先看了他一眼:“你比我還張。”
“到了人家地盤上,不能不小心。”趙簡之嘟囔了一句。
宋孝安微微笑了笑,沒有說話。但他上車的時候,不聲地坐到了鄭耀先的右手邊,把靠窗的位置留給了自己。
轎車沿著中山路一路往城裡開。梧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
復興社特務總部在鳴寺路附近的一棟灰小樓裡。門口沒有掛牌子,但臺階兩側站著西個荷槍實彈的警衛。
鄭耀先一行人下了車。
小樓的大門從裡面推開了。
一個材魁梧的中年男人走了出來。他穿著一件半舊的軍便服,頭髮剃得很短,兩鬢有些花白。面相方正,眼神沉穩,站在那裡不說話就有一種讓人安心的氣勢。
嶽崇山。八大金剛之首。戴笠的發小。
“老六來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很厚實。
鄭耀先快走了兩步,雙手抱拳:“大哥。”
嶽崇山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輕。
“瘦了。在上海苦了。”
“大哥過獎。哪裡算苦,就是跟日本人練了練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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