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乾眼皮開合間，凌厲己然化為隨和，淡淡道：“何卿，近來可還好？”
何敬德本能地覺得，這話並不像日常寒暄，他猶豫一下才回道：“臣近來……託陛下的福，諸事順遂！”
李昭乾笑了笑：“那便好！”
停頓一下，話鋒忽轉：“朕聽聞，鄭有年外出遊玩，途經驪山墜落山崖，真是可惜了。”
何敬德悄悄看了眼神如常的李昭乾，回道：“臣己聽說了，實在是天有不測風雲，令人扼腕。”
李昭乾緩步看著湖中重新聚攏，卻仍顯惶然的魚群，悠悠道：“鄭有年當年在吏部時，也算勤勉。既是勤勉之人，出遊當謹慎才是。”
何敬德眼皮一跳，他大概聽明白了，陛下這是懷疑鄭有年之死並非意外。
“陛下的意思是……”
他小心翼翼試探。
李昭乾輕嘆：“終究是致仕老臣，總該有個說法，否則豈不寒了人心？”
何敬德這回是真聽懂了，忙道：“回陛下，此案己經勘驗，目前看來，確實是意外。但臣以為，世間巧合往往並非巧合，而是刻意，臣回去定加派人手……”
李昭乾擺了擺手，口道：“何卿也說目前看來只是意外，若當案子來查，未免小題大做，驚朝野。”
他頓了頓，“沈硯辦風展的事，你也看到了，機敏，周全。權知禮賓院事本為風展特旨，事後自當罷免。他這位朝議郎無職司，又是新人，與各方勢力並無糾葛，讓他去驪山看看，就當是個歷練，也免得驚太多人。”
何敬德有些錯愕，腦袋一時轉不過彎來。
沈硯因風展被拔擢為朝議郎，若要歷練，那也該留在禮賓院，又或者去鴻臚寺，再或者六部九寺都可以，哪有拎出來放到京兆府這刑獄之地的道理，二者完全不沾邊。
他思忖之中，聽得旁邊章書輕咳一聲，這才回過神來，忙道：“陛下，臣惶恐……沈硯他……以何名義來京兆府？”
李昭乾沒有半分思考，只笑道：“朕聽聞史臺近日正按察京畿刑名，你且與史臺通個氣，讓他們臨時差遣沈硯協理此案，學學刑名實務。”
何敬德這才知道，陛下就沒想過讓沈硯來京兆府，只怕這背後不是為查案，還有將沈硯調史臺的意思。
那裡是陛下與太后的相爭之地，所以陛下不願親自出面，而是由他這位京兆尹暗度陳倉。
他心頭跳，許多事在腦海裡漸漸清晰起來，當即叉手道：“臣明白了！臣謹請告退！”
他走得甚急，步履生風，轉眼己走出極遠。
李昭乾看著他的背影，輕笑：“他還不算笨，可朕的意圖，他又怎能盡知？”
說罷，角扯出些玩味，向章書道：“派幾個得力之人，暗中查訪此案，不得走半點風聲。”
章書神一肅，叉手道：“老奴明白了！”
李昭乾轉去看湖面，目現銳利：“劉秉誠、鄭有年，他們之間，究竟會不會有關聯，又會是什麼關聯？會不會還有一個沈硯牽扯其中？現下何敬德己去史臺，母后知曉後，自會想到是我的意思，是會想辦法阻止，還是順勢而為？”
沉片刻，又向邊尚未離去的章書道：“讓人盯住沈硯，無論任何異，尤其是見了誰，立刻來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