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帶著一群不良人行出街角,西下百姓總算散去。
他這才得空問賈五:“為何帶了這許多人來?”
賈五肅然叉手:“公子,府裡下了牒文,令卑職於各坊挑選幹好手,隨公子辦案。”
他側展臂,“卑職這些過命的兄弟皆是邊軍歸鄉,雖不如那位王兄弟手高強,但咱們都是山海裡滾出來的,起手來也不含糊。”
說罷重重一拍崔三的肩膀,“這位崔三哥,天寶八年兵,最擅追蹤暗樁,卑職本是來尋他聽用,恰好遇上公子。現下按牒文,我等共計十人己齊至。”
當即退後一步,與眾人齊齊叉手低喝:“聽公子差遣!”
沈硯搖頭苦笑:“你等這麼些人,又是一公服,只怕人還未至,賊人早風遁走了。”
賈五有些尷尬,解釋道:“府君的意思,萬事以公子周全為上。”
沈硯明白過來,何府君不在乎他查不查案,只在乎他會不會因查案而傷。
正思忖間,餘瞥見對街肆簷下懸著的幾領深袍衫,他目倏地一亮,閃過些趣味,便招呼眾人大步過去。
約莫半盞茶工夫,肆簾攏掀,十餘人魚貫而出。
但見眾人皆是一皂缺袍,革帶束腰,麻履綁,雖非上好面料,這利落著卻襯出幾分邊軍的悍之氣。
眾人立在階前相互端詳,不知誰先低笑出聲,隨即十餘張佈滿風霜的臉上都浮起些鮮活神。
賈五著袍角,很是惜,嘆道:“自打解甲歸鄉,從沒穿過這般齊整的裳。”
沈硯看在眼裡,不輕嘆,溫聲道:“諸位在戰場上闖過山海,歸鄉不易。朝廷安置有不周之,府照應有不到之,這些我都知道。只是……”
他又搖了搖頭,聲音中有一種沉澱過的清明:“積弊非一日之寒,亦非一朝一夕可改善。但總要有人去做,總要讓諸位知曉,諸位流過的,有人記得。守過的土,有人承。總要讓萬民知曉,朝廷裝著天下、記著萬民!”
“公子!”
賈五肅然叉手:“這事咱都知道,公子一人之力,又能如何?卑職來時與兄弟們說,公子待人和善,把咱當人看。現下咱們兄弟在公子手下做事,這是咱們的福分。”
沈硯抬手虛扶:“走吧,先回府。今日之事,怕是很快就有人上門,總要先打發了他們。”
他話音一頓,向崔三道:“勞煩崔三哥去一趟秀麗山院,只說是我相邀,請徐子謙散學後過府一敘。”
“公子,卑職實在當不起,喚卑職崔三便可!”
崔三叉手應下,當即離去。
午後正烈。
何敬德於大堂後閣中怔怔衝著窗外一片繁茂樹木出神。
他想不出,沈硯今日突然教訓賀平貴和杜家子弟是什麼用意。
他又看向沈硯上位所坐的位置,包括那個被沈硯輕輕敲擊過的茶盞,一時又陷了沉思。
忽而腳步聲傳來,他神一肅,剛坐正子,妻一前一後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