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大堂,杜知化哆嗦著在口供上畫了押。
何敬德頗為不屑。
這杜知化是個骨頭,得知給他憑帖的沈崇諒是鄭有年案主犯,才剛捱了几杖,就什麼都招了。
據他供稱,往年兌付的財貨,其中八由他親自送往堂兄杜知行、胞兄杜知言府中,自己則留了兩。
這是沈崇諒事先吩咐的,至於為何這般分配,他也不甚清楚。只是沈崇諒是堂兄杜知行引薦相識,這種事心照不宣,加之自己能得兩利,便從不多問半句。
期間他目閃爍,又被看出破綻。
依《斷獄律》,五聽者,辭聽、聽、氣聽、耳聽、目聽,此為察,凡有不符,仍拒不招供的,便可拷訊。
他狡辯了幾句,聽聞又要打他,嚇得又吐出一件事,原來他經手的不止沈崇諒給他的錢財,另有一份鉅額錢財來自於京中趙家櫃坊。
聞聽此事之後,堂上三人都很驚喜。
揚州巡院的孔目趙朔巡院副使湯士元指使,過京中幾大櫃坊,歷年來為張聞瑾存下的銀錢有百萬貫之巨。
這趙家櫃坊正在此列。
只可惜他們從揚州趕回來時,一切線索都被斬斷,連經辦的夥計都己不知所蹤。
現下看來,此前的猜測己然有了實證,杜知行正是勾連瑞王與寧國公的關鍵人。
但問題在於,杜知行是吏部侍郎,莫說抓他需有陛下批制書,哪怕只是登門問詢,他為朝廷命,也未必會搭理他們這幾人。
而即便是杜知言,他為現任的五品京縣縣令,也不是他們能的,何況何敬德還是他的監臨上,依律需避嫌,不得參與此案。
何、蘇二人看了看昏暗的天,這個時辰,宮門己下鑰,即便見到陛下,手中既無證鐵,有司也未立案,除了被陛下訓一頓,怕是沒別的結果。
二人又去看沈硯,卻見他正垂眸出神,似是在思索什麼。
“沈學士?”
何敬德輕喚一聲。
沈硯擺了下手,示意差役將杜知化帶下去,同時將口供要了過來。
他翻閱著口供,平靜問道:“據杜知化所說,他往年兌付財貨,每一筆都即刻送了兩位兄長的府中,因是緣兄弟,無人疑他,且他自己也擔心留下把柄,故而未曾立下賬目。二位如何看?”
聽出他的疑慮,何敬德道:“過往我也審過此類案子,銀貨分贓多是定期割,從無拖延。至親之間,固然更為互信,但也有因分贓不均反目仇的。稍後負責核對杜知化府中財的司錄參軍回來,從數目上應能看出端倪。”
沈硯搖了搖頭,目落在供詞的錢財總額上:“他所述與沈崇諒、趙家櫃坊的錢財往來,與我們手中的賬冊並無太大失準。此事未必如我們所想的這麼簡單。”
何、蘇二人愣了一下,隨即會意。
杜知化言稱手中並無賬目,卻能將往年總賬說得如此清楚,因而沈硯懷疑此人提前背誦,給了假口供。
若他們上當,於朝堂上發起彈劾,待陛下將此案付有司,他大可翻供,稱自己屈打招。
而他們除了一份口供,並無任何實證,更重要的是,他們三人份特殊。
蘇伯約這位侍史是天子耳目;何敬德是京畿主,又是杜知言的監臨上;沈硯則是天子私人,曾與杜家有私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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