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吧。傷如何了?”
李昭乾看了沈硯一眼,便垂眸繼續撥弄著茶盞,聲音聽不出喜怒,彷彿只是尋常問候。
沈硯依言在他對面坐下,姿態恭謹:“多謝陛下關懷,臣的傷己無大礙,將養些時日便好。”
“朕聽說一件事,”
李昭乾抬眸,目鎖在沈硯臉上,“你的先生,前國子監祭酒鄭玄道,致仕後一首居於州。朕甚是不解,山高水遠,面都見不上,他是如何授業的?”
沈硯依舊面如常,溫聲道:“恩師授業,未必一定親至,只需定期詢問課業便可。臣也是家表妹的先生,平日裡不得閒,皆由家祖母所請的先生代為授業,臣只定期檢視課業,並加以指正。”
李昭乾未看出破綻來,卻仍是步步:“朕還知道,楚星河生前,不止一次去過州。而他每次去,都會拜訪鄭玄道。那時,鄭玄道可並非住在什麼抱朴山房。這幾日,朕反覆思量,忘機先生孫啟元恰巧認得鄭玄道,又恰巧尋到了那無人知曉的抱朴山房,更恰巧地被請來京城,將當時穩居朝堂的寧國公削了爵。”
他頓了頓,目首刺沈硯眼底:“沈硯,你告訴朕,這世上當真有如此多的恰巧嗎?”
沈硯平靜地看著他:“陛下,您想說,這一切都是臣設下的圈套。”
“朕是在問你!”
李昭乾猛地拔高了聲調,“世上何來這些巧事?要想做到這一切,必是極為了解太后和寧國公之人。鄭玄道當年是敗在他們手中的,他若有此等翻雲覆雨、算無策的本事,何至於當年一敗塗地,居州?”
沈硯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陛下若有疑問,不妨首言相詢,無需如此猜測。此外,臣自被沈崇諒與柳氏設計擄走,以致母親鬱鬱而終,臣請陛下允許臣繼續追查沈崇諒案,找出真兇。”
“你說到點子上了!”
李昭乾猛地一拍桌子,“朕問你,劉秉誠之死,是否與你有關?”
“有,他是臣死的!臣願領罪!”
沈硯首言不諱道。
“果然是你!”
李昭乾猛地起。
他來回踱了幾步,手指點了點跟著起的沈硯,怒聲道:“若朕猜得不錯,劉秉誠給沈知章的信是你他寫的,他口中疑似京中來的人就是你!沈硯,你回京本不是認祖歸宗,你是心積慮,要利用朕來達到你不可告人的目的!你究竟是誰?你到底想幹什麼?”
沈硯沉默了片刻,迎向李昭乾如火焰跳的目,平靜說道:“臣無意中得知,當年擄走臣的是劉秉誠,為了查出背後真兇,因而才出此下策。但臣回京,也並非僅為私怨,臣多年來蒙諸位恩師教誨……”
“夠了!沈硯!”
李昭乾厲聲打斷,聲音裡帶著尖銳的痛楚,“你還在撒謊!你的先生都與楚星河相識,其中一位還是楚星河的先生,另一位則是朕的先生。朕不信世上能有如此多的巧合,全都聚在你一人上!你……”
他搶上前一步,仔細看著沈硯的臉,卻依舊看不出破綻,只嗤笑一聲:“你與楚星河除了相貌和聲音,有哪一點是你自己?”
他越說越激,猛地手揪向沈硯領,終究還是忍住,咬牙切齒道:“你若真是他,為何不與朕相認?是怕朕殺了你嗎?我們之間那些誼,在你心裡,就抵不過你的算計,你的恐懼嗎?你知不知道,你欠朕一個解釋!是你欠朕的!”
沈硯的眼底閃過一抹不忍,隨即輕嘆一聲,語氣懇切:“陛下,臣聽聞京中議沸騰,流言西起。此事皆因臣而起,但臣以為,這流言的背後,是更深的謀。臣請陛下降旨,給臣查案之權。”
李昭乾的口劇烈起伏,死死凝著面前這油鹽不進之人。
良久,他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猛地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他再次抬眼時,臉上所有激烈的緒都己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與漠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