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乾緩步轉大安宮西側敞軒外。
此地林木蔥鬱,濃蔭覆地,擋住了午後最炙熱的。
寧靜中,琴音如溪水,潺潺流過這別宮一隅。
他停下腳步,琴音也戛然而止。
軒外琴的李明儀起,迎上前見禮,較之過往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拘謹。
李昭乾微微頷首,領著走向琴對面不遠的胡床。
原本斜倚休憩的太皇太后己然坐首子,滿面慈地著二人。
李昭乾上前見禮,臉上藏著的心思化為牽強的笑容。
太皇太后看著他眉宇間的疲憊,拉起他的手輕輕拍了拍,臉上滿是憐惜,語重心長道:“有些事,今日不,尚有明日、後日。要學會放下,否則便是徹夜不眠,也只是白白熬壞了自己。”
李昭乾溫聲道:“孫兒謹記皇祖母教誨。”
說罷,又看向靜靜立在一旁的李明儀,猶豫一下才打趣道:“明儀,皇兄近來屢次尋你,你總以各種緣由推,莫非是皇兄哪裡又得罪了你?”
李明儀長睫微,抬眸看向李昭乾,眼底織著心疼與酸楚,聲音輕:“皇兄怎會有這般想法。臣妹只是聽聞北狄南下,國事繁重,不忍打擾皇兄置要務。”
“昭乾。”
太皇太后忽然開口,“沈硯那孩子許久不曾宮了。他近來在做些什麼?”
李昭乾指節不自覺地收。
太皇太后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緩緩起,一聲輕嘆漫在風裡:“那孩子心端正,又聰慧通,皇祖母每次見他,總不免想起星河。”
“皇祖母是看著楚星河長大的,您心中,也是這般想嗎?”
李昭乾凝著,語氣帶著一不易按捺的複雜。
李明儀眸一跳,下意識攥了袖口,悄然向皇祖母。
太皇太后沒即刻作答,由兄妹二人一左一右攙扶著,緩步踏上青石板小徑,才徐徐開口:“星河自長在宮中,稍長便朝理事。他是你們父皇手中一柄劍,本該有的年意氣、鮮活心,皆被國事朝政佔殆盡。他這一生,未曾真正做過自己,到最後,竟揹負著叛國之名,死在北疆。”
李明儀聽得心頭一酸,眼眶瞬時泛紅,淚珠簌簌滾落。
太皇太后看向神複雜難明的李昭乾,話語裡多了幾分深長意味:“你父皇於非常之時,行非常之法,傾盡皇權、用盡手段,將他扶上朝堂。他屬於朝堂,又不融於朝堂,只因他本就不合常法,只為一時治而生。為兄弟,你護他;為帝王,你忌他。他給你帶來諸多煩擾,自亦不得解,可你們二人,終究要走到這一步。如今你權柄漸穩,他也早己不在人世,便放下吧。”
李昭乾聽懂了暗示,這是勸他不要再將沈硯疑為楚星河,讓他徹底放開過往。
他滿心苦,沈硯眼下正在州興風作浪,用的又是楚星河扶持的商賈,且手段目的皆與楚星河一致,這豈能尋常。
更令他疑慮難消的是,明儀派出之人,不過三次尋訪,便在顧家尋到沈硯蹤跡。可明儀與沈硯,本無多深,真正悉的,自始至終只有楚星河。
而明儀近來避著他,未必不是在提防他追問沈硯之事。
但這只是猜測,他無法挑明,否則他讓人盯梢的事立刻就會暴,兄妹之間怕是要鬧得不快。
幷州大都督府偏廳,暮己悄然漫窗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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