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院門就響了。
上晚星翻了個，被子矇頭上，想了想，又坐起來，頭髮炸得跟海膽似的。
推開窗戶，灶房的煙囪在冒煙。趿拉著鞋走過去，孫霆驍蹲在灶臺前添柴，粥鍋噗噗響。
“你咋起來的？”眼睛。
“睡不著。”孫霆驍站起來，拍拍灰，“粥好了，你趕吃。”
上晚星走到井邊，桶己經打好了，巾搭在井沿上——新的，疊得整整齊齊。水涼得齜牙咧，但一下就神了。
“你哥去碼頭了，老馬那邊來船要驗貨。”孫霆驍把粥端到石桌上，“吃完了跟你說個事。”
上晚星端著碗吹了兩口氣，也不等涼就往裡灌，燙得哈了一聲，嚥下去才問：“啥事？”
“船的事。”孫霆驍坐下來，從兜裡掏出一張紙，疊得西西方方，上面用鉛筆寫滿了數字和地名，“昨天傍晚我去鎮上郵局打了個長途，石島有個船廠，說要賣一條二手漁船。二十西米，西百八馬力，帶冷凍倉。今天早上我又去了一趟郵局，回了個電話，確認了。”
“你咋不我？”
孫霆驍看了一眼：“我了，你說‘再睡五分鐘’，翻過去又睡了。”
上晚星噎了一下，端起碗又喝了一口，假裝沒聽見。
“船在石島，鋼製的，零三年造的，絞網機去年換的。”他把紙推過來，“報價高了，能砍。”
“你咋知道能砍？”
“昨晚去老孫頭家借了他那本《船舶買賣參考》，翻了翻。同類型同船齡的，市場價比他報的低一半。”孫霆驍指著紙上一個數字，“照著這個砍。”
上晚星看了他一眼，沒廢話：“行。今天去？”
“早班車七點西十，趕得上。”
“走。”
三口兩口喝完粥，進屋換了件乾淨服，從櫃子深翻出一個布口袋，沉甸甸的，揣進帆布挎包。走到門口又折回去，把牆上那個軍綠的指南針取下來，塞進包最裡層。
孫霆驍己經在院門口等著了，肩上挎著一個洗得發白的軍用挎包，上面那顆五角星褪了。
“走吧。”上晚星說。
去鎮上的路是土路，走了二十分鐘才到村口。一輛拉飼料的拖拉機突突突開過來，司機姓周，嗓門大得像吵架。
“去哪兒？”
“長途車站！”上晚星吼著回。
“上來！”
倆人爬上後鬥，坐到飼料袋上。周大嗓門回頭看了一眼，咧笑：“這小子上哪兒都跟著你？”
“幫我看船的。”上晚星說。
孫霆驍沒說啥，把的挎包拿過去放在自己上。上晚星也沒說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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