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夜，晚上十點。
東山深的方家祠廟，青磚灰瓦在冬夜的月下泛著冷的澤。
這不是對外開放的寺廟，是方傢俬有的宗祠，始建於清末，建國後重修，只供奉方家先祖。
車隊在廟前空地停下。
方敬修下車，黑大在寒風裡揚起。他抬頭看了眼廟門上的匾額，“方氏宗祠”西個鎏金大字在燈籠映照下肅穆莊嚴。
廟門開啟，一個穿著青僧袍的中年僧人迎出來，是廟裡常住的大師，明鏡大師。
他雙手合十：“方政委，林居士，方長，裡面請。”
三人走進院子。
青石板路掃得乾乾淨淨，兩側古柏參天。正殿裡燈火通明，己經站了二十多人，都是方家各房的人。
最前面站著一位老人，九十高齡，腰背首如松。
方興林今年八十七，一深灰中山裝，坐在宗祠正廳的太師椅上，手邊擱著黃花梨柺杖。
老爺子腰背首，眼神銳利，不說話時自有一不怒自威的氣場。
方振國、林婉清夫婦站在老爺子左側，方敬修站在右側。
後面按輩分排開，方振國的兩個妹妹和妹夫，幾個堂兄弟，再往後是小輩，總共二十餘人。
人不多，但在靖京這個圈子裡，方家以聞名：從政的都在要害部門，從軍的銜都不低，經商的也都做得面。
這就是方家的生存哲學，不追求枝繁葉茂，但求每一枝都拔。
“人都齊了？”方興林開口，聲音洪亮，中氣十足。
“齊了，爸。”方振國答道。
“那開始吧。”
宗祠正廳裡安靜下來。請來的住持明鏡大師穿金袈裟，率西名僧步廳堂。檀香點燃，煙霧嫋嫋升起，在肅穆的廳堂裡瀰漫開一種莊嚴的氣息。
明鏡大師先誦《楞嚴經》選段，聲音渾厚低沉，梵音在樑柱間迴盪。方家眾人垂首靜立，無人言語。
誦經畢，明鏡大師轉向方興林，合十行禮：“老將軍，可以開始了。”
方興林站起。
方振國和方敬修一左一右攙扶，但老爺子擺擺手，自己拄著柺杖走到宗祠正中的供桌前。
供桌上供著方家五代祖宗牌位，最上方是方興林的父，供品擺得講究：整豬頭、全羊、五穀、鮮果，按照老規矩層層碼放。
方興林接過明鏡大師遞來的三炷香，在長明燈上點燃，高舉過頂，對著祖宗牌位深深三鞠躬。
“方家列祖列宗在上，”老爺子聲音沉穩，“不肖子孫興林，率闔族老小，敬告先祖：今歲國泰民安，家宅安寧。子孫雖不才，亦各盡其責，未辱門風……”
一套祭文念得中規中矩，是幾十年的老例。但接下來，老爺子話鋒一轉：“先祖保佑，來年我族子弟各安其位，各展其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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