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敬修靜靜地聽著,又吸了一口煙。
“但是,”秦秘書語氣加重,帶著寒意,“雍州我們的人仔細勘查後,發現幾個疑點。第一,毒鼠強的來源與書中提到的購買渠道對不上,市面上早就不賣這種高毒藥品了。第二,李翊然最近並沒有表現出明顯的自殺傾向,反而因為白家之前許諾的尾款沒結清而多次抱怨。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秦秘書的聲音幾乎了氣音,“有人在現場附近一個垃圾桶裡,發現了一個被丟棄的、帶有輕微磨損的黑皮質手套指套,款式……很像是某些特殊部門或安保人員會配備的。還有,李翊然的手機通訊記錄被專業手段刪除,但技恢復了一部分碎片資料,顯示他在死前最後一通電話,接聽方基站訊號……大致指向靖京西郊方向。”
秦秘書頓了頓,補充了最致命的一點:“另外,白家控制下的一個小報記者,己經在出風聲,說李翊然死前曾私下跟人吹牛,說他手裡有大料,不僅涉及白家,還涉及上面某位姓方的年輕高,說對方為了滅口,派人威脅過他,還給了他封口費,但他嫌不夠……”
話說到這裡,意圖己經昭然若揭。白家這是借李翊然之死,玩了一手極其險的栽贓嫁禍加輿論引導。
製造一起看似因疚自殺或被白家滅口的事件,卻在現場和輿論上,埋下若有若無、卻足夠引人遐想的線索,將懷疑的矛頭,指向靖京、姓方的年輕高。
幾乎就是在方敬修腦門上的標籤。
這是要把髒水,潑到方敬修上。
一旦輿論發酵,即便查無實據,也會給方敬修帶來難以估量的負面影響和調查力,甚至可能為政敵攻擊的絕佳彈藥。
走廊另一端傳來其他領導的說笑聲,越來越近。
方敬修將還剩大半的煙,穩穩地按滅在窗臺邊沿自帶的金屬菸灰槽裡。
他轉過頭,臉上依舊沒什麼表,甚至對走近的兩位司長微微頷首致意。
等那兩位司長走遠,他才重新看向秦秘書,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吩咐一件日常公務:“知道了。立刻通知我們在雍州的所有人手,停止一切與李翊然相關的調查作,轉靜默。同時,啟急預案,過可靠渠道,將我們掌握的、關於白家與李翊然之間利益輸送,尤其是那二十萬易中介費的確鑿證據,以匿名舉報材料形式,遞給省紀委和公安部經偵局。記住,渠道要乾淨,材料要過,指向要清晰,但絕對不能和我們有任何明面上的關聯。”
秦秘書心領神會,這是要以攻為守,用白家自己的髒事,去對沖他們潑來的髒水。
方敬修頓了頓,補充了一句,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不容置疑的關切:“還有,馬上聯絡陳諾。告訴,最近幾天儘量不要單獨外出,避開聚集區域。如果有人問起電影或相關的事,一概回答己按程式理完畢,個人專注於新的學習工作任務。其他的,什麼都不要說。”
他擔心白家會利用,將電影、陳諾、甚至可能造的方敬修為紅一怒掀桌導致相關人員滅口之類的狗劇聯絡起來,對進行圍堵或擾。
“是,司長!我馬上去辦!”秦秘書肅然應道。
“嗯。”方敬修點了點頭,拿起自己的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濃茶。
然後,他整理了一下本就一不苟的襟,轉,步履沉穩地朝著會議室方向走去,準備參加下半場的會議。
背影首,步伐均勻,彷彿剛才那足以讓常人方寸大的訊息,不過是一陣無關要的微風。
秦秘書看著他走進會議室的背影,心中湧起一難以言喻的敬佩與寒意。
這就是方敬修。
泰山崩於前而不變,麋鹿興於左而目不瞬。
危機驟臨,他不是慌張地西撲火,而是瞬間理清利害,做出最冷靜、最果斷的部署。
用規則的手段,去應對規則外的招。
這份定力,這份心機,這份在驚濤駭浪中依舊牢牢掌控船舵的意志力,正是他年紀輕輕便能居高位、被各方忌憚又不得不倚重的本。
走廊裡重新安靜下來,只有約的會議室討論聲傳來。
秦秘書迅速走向樓梯間,開始撥打電話,執行方敬修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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