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時微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心,從小被陸文盛收養,一心只讀聖賢書,想要做個不次於男子,獨立有想法的子。
現在這種心不是那種被冒犯的憤怒,是一種……被擊中的覺。從未見過這樣的人,明明作俗,明明離經叛道,卻說出讓無法反駁的話。他的眼睛很亮,像盛著一團火,那火不是狂妄,是……是經歷過黑暗,還願意燃燒的。
“第三題,”的聲音有些啞,“不問帥了,問二位一起。”
重新坐下,整理思緒,然後開口:“《孟子·盡心上》有言:“窮則獨善其,達則兼善天下。”請問二位,若有一日,靈朝窮矣,二位當如何?”
凌先答:“若靈朝窮,是君之罪。學生當修德政,開言路,輕徭薄賦,與民休息,使靈朝復達。”
朱時微點頭,這是標準答案,也是好答案。
然後看向沈墟。
沈墟沒有立刻回答。他看著茶杯裡漂浮的茶葉,看著那一片片舒展的葉子,忽然說:“朱主,這個問題,我想反著答。”
“反著答?”
“對,”沈墟抬頭,“我不答靈朝窮了怎麼辦,我答靈朝達了怎麼辦。”
朱時微和凌都看著他。
“孟子說,窮則獨善,達則兼善。但朱主,你見過真正的“達”嗎?”
朱時微想了想:“國庫充盈,百姓富足,西夷賓服……”
“這是表面的達,靈朝現在就是這樣的,”沈墟說,“但真正的達,是人心。是每個人都覺得自己過得好,不是皇帝覺得百姓過得好。”
“靈朝現在很達,兵強馬壯,國庫充盈,草原這幾年開始鬥,要爭新的左賢王。但朱主,你知道邊軍吃什麼嗎?我跟著我爹去過薊州,去過涼州,他們吃糧餅子,雪水,二十個人一間屋子。你知道百姓怕什麼嗎?不是怕窮,是怕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打仗,怕自己的兒子被拉去當兵,怕……”
他端起茶杯,看著朱時微:“怕我們這些“達”的人,忘了他們還在“窮”。”
朱時微的心,又停了一下。這一次,停得更久。
“所以,”沈墟一口喝完茶水,替愣住的朱時微滿上茶,“若靈朝達了,我要做的,不是兼善天下,是記得天下還有窮的地方。我要讓達的人,去看看窮的人。不是施捨,是……”他頓了頓,“是讓他們知道,我們記得他們。”
他看向凌,笑了笑:“凌是太子,將來要兼善天下。我是帥,將來要替他記住那些窮的地方。我們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答案。”
這兩個人,既是君臣,又是兄弟。
就像孟子說的,窮與達,獨善與兼善,不是對立的,是互補的。
“帥,”的聲音很輕,“你的答案,讓我……讓我重新想了。”
“想什麼了?”
“想我是不是站得太高了,”朱時微說,“高到看不見下面。”
沈墟愣了愣,站起,了個懶腰:“考較完了吧?我們可以回去了?”
朱時微也站起,看著沈墟,看著那個眉心曇花狀硃砂痣的年,忽然說:“帥,你喜歡喝茶吃糕點嗎?”
沈墟愣了愣:“喜歡啊,尤其是桂花糕和豔茶。”
“南方桂花甜,不用放糖,”朱時微說,“下次你來白鹿,我給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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