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門關的落日,是沈墟見過的最壯觀的落日。
那太像是一顆燒紅的鐵球,懸在西邊的城牆上,把整片戈壁灘都染了金紅。城牆的影子被拉得很長,一首延到關外的荒漠裡,像是一把巨大的刀,把天地劈了兩半。
“到了。”三十一勒住馬韁,聲音沙啞。
馬車在玉門關外停了下來,沈墟掀開車簾,一乾燥的熱風撲面而來,帶著沙礫和鐵鏽的味道。
凌也探出頭,看了一眼,又了回去,“龐敬德知不知道我們要來?”
沈墟跳下馬車,活了一下僵的筋骨,“玉門關的守軍不是瞎子,一輛馬車從道過來,他們總要看看。”
話音未落,城門吱呀一聲開了,一隊士兵小跑著出來,為首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軍,盔甲鮮明,腰懸長刀,走到沈墟面前,單膝跪地,“末將玉門關守將高志勇,參見大帥!”
沈墟愣了一下,隨即笑了,“你怎麼知道我是大帥?”
高志勇抬起頭,目在沈墟眉心的硃砂痣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低下頭:“大帥眉心有聖痕,天下皆知。末將雖沒見過大帥,但這顆痣……錯不了。”
沈墟了自己的眉心,那顆曇花形的硃砂痣在落日餘暉中紅得像是真的在燃燒。
這顆痣有時候麻煩的——走到哪兒都被認出來,想低調都不行。
“起來吧,”他擺擺手,“龐總兵呢?”
“總兵大人正在校場練新兵,”高志勇站起,恭敬道,“末將己派人去通報,請大帥和……這位公子關歇息。”
他說“這位公子”的時候,目在凌上掃了一眼,顯然沒認出這是皇帝。凌穿著那青長衫,手裡還搖著摺扇,看起來確實像個隨行的幕僚或朋友。
“不用通報了,帶我們去校場,本帥要看看趙總兵練的兵。”
高志勇猶豫了一下,“大帥,校場塵土大,不如先關洗漱……”
沈墟雙眼冰冷,撇了一眼高志勇。
高志勇不敢再勸,趕帶路。凌落在後面,搖著摺扇,慢悠悠地走著,像是在逛自家的後花園。三十一駕著馬車跟在最後,目不時掃向城牆上的哨兵,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刀上。
玉門關比沈墟想象的要熱鬧,街道兩旁是整齊的營房,士兵們進進出出,有的在搬運糧草,有的在修補盔甲,還有的在馬廄裡餵馬。空氣中瀰漫著馬糞、鐵鏽和汗水的混合氣味,那是軍營特有的味道。
“大帥,”高志勇一邊走一邊介紹,“涼州駐軍三萬,其中百戰軍一萬二,柱國軍八千,其餘是地方守備。總兵大人到任後,加強了練,每日卯時集合,戌時方散……”
“八個時辰?”沈墟打斷他,“士兵不用吃飯睡覺?”
高志勇愣了一下,“總兵大人說,平時多流汗,戰時流……”
“放屁,”沈墟毫不客氣,“一天練八個時辰,不出一個月,士兵就得垮。龐敬德是練兵還是練死人?”
高志勇不敢接話,只是低著頭趕路。凌在後面聽見了,搖著摺扇,角微微上揚——沈墟這脾氣,走到哪兒都不改。
校場在關最西邊,佔地很大,能容納數千人同時練。沈墟到的時候,校場上正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數百名士兵分幾隊,有的在練習長槍刺殺,有的在練習刀盾配合,還有的在練習弓箭。喊殺聲震天,塵土飛揚,倒也頗有氣勢。
校場中央的高臺上,站著一個材魁梧的中年男子。他穿著一玄鎧甲,沒戴頭盔,出一張方正的臉,濃眉大眼,絡腮鬍子颳得鐵青,看起來像個屠夫多過像個將軍。此刻,他正手持一把長刀,親自示範劈砍作,每一刀都帶起一陣風聲,力道驚人。
“那就是龐敬德?”凌走到沈墟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