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出現在一個下雨的傍晚。
簡一個人在家,劉姨出去買菜了,陸司珩還沒下班。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書,窗外的雨下得很大,打在花園裡的紅玫瑰上,花瓣被砸得東倒西歪。門鈴響的時候以為是陸司珩忘了帶鑰匙,放下書跑去開門。門外站著的人渾溼了,頭髮在額頭上,雨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愣了好幾秒才認出那張臉——是蕭珩,比上次見面的時候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眼窩深深地凹下去,眼底一片青黑。
“蕭珩?”簡的聲音帶著不確定,“你怎麼來了?”
他沒有回答,只是看著。那種目很重,重到簡下意識退了一步。雨太大了,他沒有傘,服溼了,整個人像從水裡撈出來的一樣,冷得發紫。
“先進來吧。”簡側讓開。
蕭珩站在玄關沒有,雨水從他的滴下來,在地板上匯一小灘。“簡,”他的聲音沙啞,像是很久沒有喝水,“我有話跟你說。說完就走。”
簡看著他的表,心裡忽然湧上一說不清的不安。“你說。”
蕭珩看著,了,又閉上了。他的眼眶慢慢紅了,但沒有哭。簡認識他到現在,第一次見他這樣。以前的他總是笑著的,說話帶著三分漫不經心,無論什麼時候都是一副“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但此刻的他像是一棟被人走了承重牆的房子,隨時都會塌。
“簡,”他終於開口,“我要走了。”
“去哪兒?”
“不知道。”他的角扯出一個苦的弧度,“離開A市,也許再也不回來了。”
簡沉默了幾秒。不知道該說什麼。蕭珩對來說是一個很模糊的存在。他們見過幾面,說過幾次話,他幫過,也利用過。說朋友太近,說陌生人太遠,他剛好卡在中間那個讓人不舒服的位置。
“為什麼突然要走?”簡問。
蕭珩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低頭看著他自己的鞋。雨水從他的腳滴下來,一滴一滴的,像是某種倒計時。
“簡,”他的聲音很低,“我有沒有跟你說過——”
“說過什麼?”
他抬起頭,看著的眼睛。那目裡有一種簡從未見過的緒,不是喜歡,不是不甘,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像是告別前想把所有的話說完,但時間不夠了。
“沒什麼。”他笑了。那個笑容很輕,輕得像是一片快要落地的葉子被風又吹起來了一下,然後就再也沒有力氣了。
他轉,走進了雨裡。
簡站在門口看著他淋著雨走出大門,背影越來越小。
“蕭珩!”喊了一聲。
他停下來,沒有回頭。
簡張了張,想問他到底怎麼了,為什麼突然要走,為什麼大老遠跑來淋一場雨就說這幾句話。但沒有問,因為在那一刻忽然知道了答案。他在告別。不是普通的告別,是那種帶著很多沒說完的話的告別。那些話他大概永遠不會說了,就像十六年前陸司珩站在樹下攥著那包創可,始終沒有追上去。
後的門忽然開了。陸司珩站在門口,西裝外套溼了一半,手裡拿著還在滴水的傘,大概剛從車上跑進來。他看到了雨中那個背影,也看到了簡站在玄關著那個方向的表。
“誰?”他問。
簡轉過看著他。“蕭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