簡發現陸司珩右肩上的那道疤之後，開始留意他的其它地方。不是刻意的，是每次他換服的時候，的目會不自覺地掃過去——手臂、後背、口，想看看還有沒有別的痕跡。但除了右肩那道疤，他上很乾淨，沒有其他傷痕。他不怎麼讓看，換服總是很快，釦子扣到最上面那顆，像是怕看到更多。
簡沒有問為什麼。大概猜得到——他不想讓心疼，不想讓覺得他不正常，不想讓發現那個十二歲男孩藏了二十多年的秘。他己經告訴一道疤了，剩下的，他想留給自己。
那天下午，陸司珩在書房接了一個電話。簡路過的時候聽到他說了一個字——“爸”，然後聲音低了下去，低到聽不清。從門裡看到他的表——不是憤怒，不是張，是另一種很在他臉上見到的緒，像是冷。那種冷不是冬天站在風裡的冷，是一個人把所有的緒都凍住了，不讓它們流出來。他掛了電話，在書桌前坐了很久。
簡敲了敲門。
他轉過頭看到，表沒有變化，但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發抖。“怎麼了？”他問。
“沒事。劉姨問晚上想吃什麼。”
“隨便。”
簡走進去，站在書桌旁邊，“誰的電話？”
“我爸。”
簡的手指微微收。“他說什麼？”
陸司珩沉默了幾秒。“他要來。”
簡嫁進陸家三年，只見過陸司珩的父親兩次。第一次是婚禮那天，他坐在主位上，表嚴肅，從頭到尾沒有笑過。第二次是過年，簡給他敬酒，他接過去抿了一口，沒看。那個人給的印象是——高、冷、不說話。不知道他會打人，不知道他喝醉了會拿菸灰缸砸自己的兒子。陸司珩從來不提他，也從來不問，那是他們之間的默契。
“他來幹什麼？”簡問。
陸司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不知道。”
簡走過去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很涼，沒有說話，安靜地握著他。過了許久，他抬起頭看著，眼眶是紅的，“簡，你怕不怕？”
“怕什麼？”
“怕他。怕他對你說什麼。”
簡看著他的眼睛。“不怕。”
他看著表沒有變，但他握了。不知道他在怕什麼——怕他爸對說什麼難聽的話，怕看到他爸的樣子以後會看不起他，怕知道更多關於那個家的糟糕記憶後會想逃。不會逃。那道疤都看到了，還親了，還哭了，還問他疼不疼。要知道更多。
陸國良來的那天是個週六。黑的轎車停在別墅門口，司機開門，陸國良走下來。他比簡印象中老了一些，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深了，但那雙眼睛還是和陸司珩很像，很深，看不出緒。他穿著一件深灰的夾克，背得很首，走路的步伐很大，像是一個習慣了發號施令的人。
陸司珩站在門口，沒有迎上去。
陸國良走到他面前，看了他一眼，“瘦了。”和陸司珩他媽說的一樣，一個字不差。陸司珩沒有接話，側讓開。陸國良走進客廳，簡站在那裡了一聲“爸”。陸國良看了一眼點了點頭，沒有說別的。
三個人坐在客廳裡，劉姨端了茶上來又退下去了。沒有人說話，空氣像是被凍住了。
陸國良先開了口。“你們結婚三年了。”
陸司珩沒接。陸國良也不在意，繼續說，“也該要個孩子了。”
簡的手指微微收。陸司珩終於開口，“今天來什麼事？”
陸國良看著他，那目很重。“沒事不能來？”
陸司珩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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