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9年6月，北京城籠罩在一片悶熱的暑氣中。第一機械工業部機關大樓裡，機械工業司司長辦公室裡燈火通明，己經連續亮了十幾個夜晚。
林國平坐在辦公桌前，面前堆著厚厚的檔案。他的眼睛佈滿了，下上冒出了青的胡茬，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但眼神依然銳利。
這幾個月來，他幾乎沒有在晚上十點前下過班。原因很簡單——中蘇關係突然惡化，一大批專家在短時間陸續撤離，導致許多援建專案被迫中斷。
辦公室裡，秘書張旭正在整理檔案。他看到林國平又拿起一份報告，忍不住勸道：“林司長，您己經連續三天沒好好休息了。要不今天早點回去？”
林國平搖搖頭，翻開手中的檔案。這是一份關於拖拉機廠的報告——該廠的蘇聯專家上週全部撤離，導致新型拖拉機的生產線除錯工作完全停滯。
“小張，你去通知技的幾位長，晚上七點開個會。”林國平說，“另外，把最近所有中斷專案的評估報告都拿過來。”
張旭嘆了口氣，但還是照辦了。他知道林司長現在面臨的力有多大，整個機械工業系統的援建專案，有一半以上都到了影響。有些專案是完全依賴蘇聯技的，專家一走，就徹底癱瘓了。
林國平靠在椅背上，了太。他想起1956年援建專案剛開始時的景，那時候，老大哥專家帶來了先進的技和裝置，中國的工業建設迎來了一個高速發展期。他也趁機讓各廠的技人員拼命學習，把能複製的圖紙都複製下來，把能學的技都學到手。
但現在看來，當時的準備還是不夠。有些核心技，蘇聯專家本就不教；有些關鍵裝置，國本造不出來。
“幸好...幸好當時留了一手。”林國平喃喃自語。
他想起了自己堅持要求各廠做的那些事，建立技檔案，培訓自己的技骨幹，甚至在條件允許的況下進行技消化和改良...這些措施，現在終於派上了用場。
但即便如此，面臨的困難依然巨大。林國平拿起桌上的統計報表，目前影響的援建專案有37個，其中完全停滯的有15個，部分停滯的有12個，還能繼續推進的只有10個。
門外傳來了敲門聲。張旭推門進來：“林司長，技的幾位長都通知到了。七點準時開會。”
“好。”林國平看了看手錶，現在是下午五點半。他還有時間理一些急檔案。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家裡的號碼。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了，傳來許婷溫的聲音：“喂？”
“婷婷，是我。”林國平的聲音有些沙啞，“今晚又要加班，會開得比較晚，可能得十點以後才能回去。”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然後許婷輕聲說：“知道了。你注意，別太累了。政軒今天還問爸爸什麼時候回來呢。”
提到兒子，林國平的心裡湧起一陣愧疚。政軒己經一歲半了，會走路，會爸爸媽媽了。但他這個當爸爸的，這幾個月陪孩子的時間得可憐。
“政軒今天乖嗎？”他問。
“乖的。就是老想往外跑，不願意在家待著。”許婷說，“對了，今天阿姨打電話來，說想政軒了。我打算下午帶政軒過去看看。”
林國平想了想：“也好。你帶政軒出去散散心。等我下班後，去接你們。”
“你忙你的，不用特意來接。”許婷說，“聶叔叔家司機可以送我們回去。”
“沒事，我也正好想去看看聶叔叔。”林國平說，“這段時間太忙，好久沒去看他了。”
結束通話電話，林國平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休息了幾分鐘。腦海裡浮現出兒子的笑臉，胖嘟嘟的小臉，黑溜溜的大眼睛，一見到他就張開小手要抱抱...
但他很快把這些溫了下去。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國家正面臨困難，他作為機械工業司的司長，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六點半，林國平簡單吃了點食堂送來的晚飯，兩個饅頭，一碟鹹菜，一碗粥。吃飯的時候，他還在看檔案。
七點整，會議準時開始。技的幾位長，還有規劃、生產的負責人，都到齊了。會議室裡煙霧繚繞，每個人的臉都很凝重。
“各位，況大家都清楚了。”林國平開門見山，“援建專家撤離，對我們的援建專案造了嚴重衝擊。現在我們要做的，是儘快評估每個專案的現狀，制定應對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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