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挽花錄》第16章 定親(1)

作者:四明古風·12天前

第十六章·定親

【政和二年二月底至三月(西元1112年3月至4月)】

王義開工半個月後,寺裡的影壁畫了小半。方丈來看過一次,站在影壁前看了很久,說了一句“畫得好”,就走了。王義聽了這話,幹勁更足了,每天天不亮就去廟裡,天黑了才回來。

枝跟著他,研墨、調、遞筆,安安靜靜的。我每天去廟裡“監工”,有時候帶點心,有時候帶茶水,有時候什麼都不帶,就坐在旁邊看王義畫畫。我畫畫的時候不說話,他也不說話。兩個人各幹各的,倒也不尷尬。

枝坐在角落裡研墨,偶爾抬頭看我一眼。我發現這個姑娘跟別的子不一樣。懂畫,偶爾說幾句,都在點子上。尊重爹,從不指手畫腳,也不嫌爹畫得慢。

看我的時候,眼神很乾淨,不像那些在廟裡進香的香客,看的眼神黏黏糊糊的,像糖稀。我不知道什麼“乾淨的眼神”,但我覺得,被這種眼神看著,不討厭。不不討厭,還有點……我說不清楚。反正我來了,就高興。我走了,就失落。

有一天,王義畫累了,坐在臺階上歇息。我遞了碗茶過去,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忽然問:“宋公子,我那閨……你看著怎麼樣?”

我愣了一下。

王義說:“小老兒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這孩子跟著我,沒過什麼福。娘走得早,我一個人把拉扯大,吃了上頓沒下頓的。如今到了東京,有了安穩日子,小老兒知足了。就是想著,往後要是能有個好歸宿,我也就放心了。”

我沉默了一會兒。看了一眼坐在角落裡研墨的玉枝,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不知道聽見了沒有。

王義這是要把閨嫁給我。

嫁給我?我宋惜之是有正妻的人,雖然張貞娘還沒過門,但那是定好了的。金翠蓮是妾,己經納了。玉枝進門,只能做妾。王義知道嗎?他見過金翠蓮,在作坊裡見過。他知道金翠蓮是我的妾。他還想把閨給我做妾?

王義是畫匠,畫匠的兒給人做妾,不丟人。大戶人家納妾,納的都是良家子。畫匠的兒,算良家。金翠蓮是賣唱,不一樣。玉枝是良家,給忠郎做妾,不委屈。王義想得通。

王義想通了,我就沒什麼好想的。

我說:“王師傅,玉姑娘是個好姑娘。只是……”我頓了頓,看了一眼玉枝,低著頭,手裡的墨條停了。“我在東京有正妻,還沒過門。家裡也有妾。玉姑娘跟了我,只能做妾。這事,我得跟您說清楚。”

王義沉默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說:“小老兒知道。金娘子,小老兒見過。宋公子是個實在人,把話說明白了,小老兒心裡踏實。做妾就做妾,只要宋公子好好待,小老兒沒二話。”

我說:“王師傅放心。玉姑娘跟著我,不會讓委屈。”

王義點點頭,沒再說話。玉枝坐在角落裡,手裡的墨條又開始轉了,轉得飛快,墨濺出來,濺到袖子上,也沒發現。

我站起來,走到面前。抬起頭,看著我,臉紅了。

我說:“聽見了?”

點點頭。

我說:“願意嗎?”

低下頭,小聲說:“願意。”聲音小得像蚊子

我點了點頭,轉走了。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還坐在那兒,低著頭,耳朵尖紅紅的。

又來了一個。金翠蓮是暖床的,玉枝是畫畫的。一個管晚上,一個管白天。一個花錢買的,一個騙來的。一個會吃醋,一個會臉紅。都是我的。這筆賬,算得清。

方丈偶爾來看壁畫。他站在影壁前面,看了畫,又看了我和玉枝並肩站著的背影,笑著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我回頭看見方丈在笑,愣了一下。方丈走了。

笑什麼笑?出家人不打誑語,但可以笑?笑了也不犯戒?不過方丈那笑,不是笑話我,是笑我什麼?說不清楚。反正不是壞笑。不是壞笑就行。壞笑了就麻煩了。方丈是國師,他要是壞笑,說明這事不面。不面,我就得收斂。收斂了,玉枝就看不到了。看不到了,就不臉紅了。不臉紅了,這事就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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