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蹲下來翻了一會兒，又挑出十幾斤，給了三錢。
扛著報紙往回走的路上，遇到了一個人。
一個沒想到會這麼早出現的人。
廠區門口的路燈下，站著一個穿軍裝的年輕男人。
高大，拔，肩章上是兩道槓，手裡拎著一個綠帆布行李包。他站在那裡，像一杆標槍，和他的目——不知道在看什麼，漫不經心地掃過來。
就在那一瞬間，林晚棠的腳步慢了下來。
李建國。
不可能認錯。這張臉看了三年，恨了三年，在夢裡都恨。
但現在，1975年8月，他不應該出現在這裡。
前世，他是1976年底才復員的，到公社當文書，然後在下鄉知青點的花名冊上看到了的名字。
可現在，他穿著軍裝，肩膀上有肩章——他還沒復員，還在部隊。
那他怎麼會在這裡？
林晚棠的心跳猛地加速，但控制住了自己的表，低下頭，扛著報紙從他邊走過。
一步，兩步，三步——
“同志。”
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林晚棠的腳步頓了一下。
轉過頭，面無表地看著他。
李建國站在路燈下，臉有點黑，但廓很英俊。他看著林晚棠，目在臉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落在肩膀上那捆舊報紙上。
“請問，紡織廠的職工宿舍怎麼走？”
林晚棠看著他，忽然笑了。
這個笑容和麵對蘇錦繡時完全不同，不是大度和真誠，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從容。
“你是來找人的？”
“對，找我一個戰友的家屬。他母親住在這個廠。”
“往前面走，左拐，第二排平房。”林晚棠說完，轉就走。
這一次，沒有回頭。
走出十幾步遠，才慢慢吐出一口氣。
李建國。1975年，他出現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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