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組進駐的第三天，廠裡的氣氛就變了。
說不清哪裡變了，但每個人都能覺到——食堂裡吃飯的時候，說話的人了；車間裡幹活的時候，笑聲了；連走路的時候，人們的腳步都輕了，像是怕踩出太大的聲響。
林晚棠發現，廠門口多了一張桌子，桌上放著一個意見箱，紅紙黑字寫著“工作組意見箱”。箱子上了鎖，鑰匙在陳海生手裡。
每天下班的時候，都能看到有人站在意見箱前，想投信又不敢投，猶猶豫豫地站半天，最後揣著信走了。
林晚棠從來不在意見箱前停留。
甚至連看都不看一眼。
因為前世學到過一個道理——在風聲的時候，最安全的做法，就是讓自己看起來跟所有人一模一樣。
不要最好，不要最差，不要最積極，不要最消極。
做那個最不起眼的人。
這幾天，真的什麼都沒做。
廢棉紗不加工了，被面不了，連舊報紙都不翻了。每天晚上吃完飯，洗了碗，就坐在桌前，拿一本《會計學原理》慢慢看。
不是為了學習，是為了裝樣子。
一個學習的工，在那個年代不是什麼稀奇事。讀書看報是“進步”的表現，沒人會因為這個找你麻煩。
但做小買賣就不一樣了。
8月30日，廠裡傳出一個訊息——隔壁車間有個工人被去談話了。
談話的地方在工作組臨時辦公室，就是原來工會的那間大房子。工人進去的時候還正常，出來的時候臉都白了，走路都在打擺子。
沒人知道談了什麼。
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什麼好事。
王小翠那天中午拉著林晚棠的手，聲音得低低的：“晚棠，你猜那個被去談話的是誰？”
“誰？”
“劉大牛。”
林晚棠手裡的窩窩頭差點沒拿穩。
劉大牛。就是那個倒賣糧票被抓的工人的同車間同事。
“他們問他什麼？”林晚棠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不知道，但劉大牛出來，整個人嚇得渾冒冷汗，下都濡溼了一片。”
王小翠說著，自己先抖了一下。
林晚棠沒說話，咬了一口窩窩頭，機械地嚼著。
知道劉大牛。那個人膽子小，也松，被人一嚇唬什麼都能說出來。如果他真的知道什麼，工作組一定能從他裡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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