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棠從省城回來的那天，天還沒亮就出發了。長途汽車在坑坑窪窪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西個小時，到站的時候，的都麻了。拎著那個舊布包，沿著悉的土路走回廠區，一路上沒到什麼人。
到家的時候，母親李秀蘭正在院子裡餵。看見林晚棠回來，愣了一下，然後眼圈就紅了。“你怎麼瘦了？省城的飯吃不慣？”李秀蘭放下手裡的簸箕，走過來上下打量，像在確認兒有沒有一塊。
“媽，我爸呢？”林晚棠問。
“上班去了。你走的這幾天，廠裡又出事了。”
林晚棠的心猛地提了起來。“什麼事？”
“趙德茂被正式逮捕了。”李秀蘭的聲音得很低，“不是公安來抓的，是紀委的人首接帶走的。聽說他代的問題比工作組查到的還要多，牽扯了好多人。”
林晚棠的手微微發抖，但臉上沒有出任何異常。走進屋裡，把布包放下，洗了手，坐下來喝了口水。趙德茂被逮捕了，這是意料之中的事。他的筆記本上記錄的那些東西，足夠他坐好幾年的牢。但讓林晚棠擔心的不是趙德茂本人，而是他在代問題的時候，有沒有提到林大的名字。
“媽，工作組這幾天找過我爸嗎？”
“找過一次。”李秀蘭的聲音發，“就問了幾句話，不到半個小時就出來了。你爸說沒問他什麼要的事，就是核對了一些日期和數字。”
林晚棠稍微鬆了口氣。核對日期和數字，說明工作組還沒有把林大當重點調查件。但這也可能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下午，林晚棠去了廠裡。請了三天假，今天是最後一天，明天就該上班了。想去車間看看況，順便打聽一下不在的這幾天都發生了什麼。
車間裡的氣氛比走之前更抑了。趙德茂的辦公室門敞開著，裡面空空的，桌椅都在，但檔案櫃裡的東西全被搬走了，連牆上的日曆都被撕掉了，只剩下一枚生鏽的釘子。工友們看見林晚棠回來，有的點頭，有的打招呼，但都沒有多說什麼。在這個節骨眼上，多說一句都可能惹麻煩。
王小翠拉著林晚棠到角落裡，小聲說：“晚棠，你知不知道，趙德茂被抓的那天，李建國也在場。”
林晚棠的手指微微收。“他在場幹什麼？”
“不知道。他就站在廠門口，看著趙德茂被帶上車。有人說他跟陳海生是一夥的，也有人說他跟趙德茂是一夥的。”
林晚棠沒有說話。知道李建國為什麼站在那裡——不是因為他跟誰一夥，而是因為他要在第一時間知道趙德茂到底代了什麼。如果趙德茂的代裡提到了他，他必須馬上做出反應。
“晚棠，你跟我說實話，你跟那個李建國到底什麼關係？”王小翠盯著問。
“沒關係。”
“你可別騙我。廠裡都在傳，說那個李建國三天兩頭來找你，不是問路，也不是找人，就是專門來找你的。”
林晚棠看了王小翠一眼，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誰說的，讓當面來問我。”
王小翠張了張，看臉不對，沒敢再問了。
晚上，林晚棠去找了孫勝利。
“孫勝利，你幫我做一件事。”
“什麼事？”
“幫我盯著李建國。他什麼時候來廠裡，什麼時候走，跟誰見面，說了什麼——你不用打聽容，只要告訴我他跟誰見面就行。”
孫勝利看了一眼，沒有多問，點了點頭。“行。”
林晚棠回到家，關上房門，把張德勝的證詞從枕頭底下拿出來，又看了一遍。這張紙現在是的命子。只要這張紙在，林大就不怕被冤枉。但問題是，這張紙怎麼用？什麼時候用？是主給工作組，還是等工作組問到的時候再拿出來？
想了很久，決定先不。主上去，等於自投羅網；等問到的時候再拿出來，那是被應對，顯得更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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