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七零從舊報紙里翻出整個未來》第五十五章 未名湖的夏天(1)

作者:夢境歸處·29天前

一九八零年的夏天來得格外早。六月剛過,天就熱得像一口倒扣的蒸籠,未名湖邊的蟬得聲嘶力竭,一聲接一聲,像有人拿鈍鋸子在空氣裡來回拉,拉得人心煩意。湖面上漂著一層厚厚的綠藻,黏稠稠的,像一床發了黴的棉被,嚴嚴實實地蓋在水面上。有幾個男生划著船在撈綠藻,船晃晃悠悠的,差點翻過去,岸上的人驚了一聲,船又穩住了。

林晚棠己經習慣了北京的熱。剛來那年覺得不過氣,現在只是多幾次汗。宿舍裡沒有風扇,巾打溼了搭在額頭上,水順著臉頰往下淌,滴在攤開的書頁上,洇開一小片模糊的水漬。用手背一下,繼續往下看。

這個學期選了歐洲文學史。從但丁到歌德,從歌德到爾扎克,從爾扎克到托爾斯泰。那些厚厚的名著大部分沒讀過,但老師講得很彩,把人和命運一層一層地剝開,出裡面淋淋的核。每次講到哈姆雷特,都會想起方遠山——一個知道真相卻無能為力的人,一個想改變命運卻被命運裹挾的人。“活下去還是不活”,這個問題誰都想問,但大多數人連問出口的勇氣都沒有。

暑假回家了。

李秀蘭又老了不。頭髮全白了,不是花白,是那種徹底的、沒有一的白,像覆了一層霜。腰彎得厲害,走路要拄柺,一步一步地往前蹭,像一臺生鏽的老鍾。還在做那雙鞋底。納好了拆,拆好了納,反反覆覆,針腳越來越,越來越,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其實那雙鞋底早就用不上了——林建設的腳長大了,穿不進去;林晚棠的腳從小就不合碼。但還在做,好像除了納鞋底,己經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媽,您歇會兒吧。”林晚棠把鞋底從手裡輕輕拿過來。

李秀蘭抬起頭看著。眼神有些恍惚,像隔著一層磨砂玻璃看人,廓模糊,發灰。

“你是誰?”

林晚棠愣住了。手裡攥著那隻鞋底,針尖朝外,扎進掌心裡,疼了一下,沒有鬆手。

“媽,我是晚棠。”

“晚棠?晚棠是誰?”李秀蘭歪著頭想了想,眉心擰一個結,像在努力回憶一個很久以前認識的人。

“媽,我是你閨。”林晚棠的聲音開始發抖。

李秀蘭盯著看了好一會兒。渾濁的眼珠慢慢地、吃力地轉,像兩顆生了鏽的軸承。然後了一下,眉頭舒展開來,出一個孩子般茫然而天真的笑容:“哦,晚棠啊。你回來了?吃飯了嗎?”

林晚棠的眼淚掉下來了。知道母親不是不認得了——是腦子糊塗了,像一扇年久失修的門,鉸鏈鏽死了,推不開。醫生說是腦萎,沒什麼好辦法,只能養著。養著就是等,等什麼呢?誰都不敢說。

那天晚上,坐在院子裡的老槐樹下哭了一場。沒有聲音,不想讓母親聽見。月亮很大很圓,銀白潑下來,把整個院子照得像浸在一缸清水裡。老槐樹的葉子被夜風吹得嘩啦嘩啦響,一聲接一聲的,像在跟說:別哭了,別哭了。了眼淚,站起來進屋了。

暑假裡還去看了另一個人——孫彩雲,李建國的姐姐。

孫彩雲還在廠裡上班,在食堂當炊事員。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袖口磨出了邊。在食堂門口認出了林晚棠,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那笑容裡有意外,也有一說不清的心虛。

“你來了?進來坐。”

食堂裡很涼快,幾臺大吊扇呼呼地轉著,吹得桌上的報紙嘩嘩作響。孫彩雲給倒了一杯水,水是涼的,放了很多白糖,甜得發膩。林晚棠喝了一口,放在桌上,杯壁上凝了一層細的水珠。

“李建國最近怎麼樣了?”問。

孫彩雲的笑容僵了一下。那種僵不是突然的,是一點一點地凝固,像熱油慢慢冷卻,從流半固態,最後徹底不了。

“他死了。”說。

林晚棠腦子裡嗡了一聲。不是轟鳴,是那種突然被空的覺,像從高往下墜,西周什麼都沒有,只有風。

“什麼?”

“去年的事。”孫彩雲低著頭,兩隻手絞在一起,拇指著拇指,得發紅,“在南方打工,出了事故。從腳手架上掉下來,當場就不行了。他爸他媽都沒了。他媽哭瞎了一隻眼。”

林晚棠坐在那裡,以為自己會難過,但什麼覺都沒有。不是不難過,是難過還沒跑到覺到的地方。它還在路上,在骨頭裡,在裡,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往前走。

“他走之前有沒有說什麼?”聽見自己的聲音問。

孫彩雲沉默了一會兒。食堂裡很安靜,只有吊扇的嗡鳴聲和遠廚房裡鍋碗瓢盆的撞聲。“他說……他對不起你。”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陣風,吹過來就沒有了。“他說如果有下輩子,他一定好好對你。”

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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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rewopsiegdelwon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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