鑽出最後一片竹林，眼前一下子敞亮了。
王毅抬手示意蔽，自己先趴在一簇灌木後頭，慢慢探出頭。
下頭是個山谷，不深，可是陡。一條土公路像黃帶子，從對面山腰彎彎曲曲繞下來，鑽進山谷底下一個黑乎乎的口——那就是弄梅隧道。口大概三西米高，五六米寬，拿糙水泥加固過，上頭山長滿了灌木和藤子。
隧道南北倆口子，他們現在在南邊山坡上，往下看的是南口。北口在山谷另一邊，被山擋著，看不見。
麻煩在隧道口外頭那片空地。
南口前頭五十米左右，有片相對平整的場子，像是以前施工堆料的地方。現在，那兒用沙袋和木頭搭起了環形工事。王毅數了數，說三個機槍巢——兩輕機槍分架在工事左右兩邊，還有一重機槍（看著像是德什卡高機槍改平的）擺在正當中，槍口對著隧道前頭唯一那條土路。
工事裡有人影晃，大約一個加強排的兵力，三西十號人。兵們戴著涼帽或者樹葉編的偽裝圈，軍裝跟山差不多，不彈幾乎瞅不出來。
更麻煩的是隧道口兩邊的山坡上，還有幾個藏著的單兵掩，約能看見槍管子反——那是打冷槍的或者確手的位置。
“防得專業。”馮仁昌趴在王毅旁邊，舉著遠鏡小聲說，“輕重火力搭配，高低互補，能打著所有靠近的路。衝的話，過那片開闊地就得躺下一半。”
王毅也這麼想。那片堆料場禿禿的，從他們現在的位置衝下去，最近也得超過兩百米。人在開闊地跑兩百米，夠機槍掃好幾個來回了。
“北口估計差不多。”王毅說，“隧道里頭多半也有守的，甚至可能埋了炸藥，一看守不住就炸塌。”
“那咋整？繞過去？”
王毅看了看地圖。隧道在的山厚，繞過去說得多走七八公里山路，而且不能保證那邊沒防守。更關鍵的是時間——師部要求天亮前解決隧道，現在己經是下午，他們拖不起。
“等工兵。”王毅說，“趙大山他們應該快到了。衝不行，得想別的招。”
他讓通訊員開機，向師部報告己到隧道南口，說了防守況。師部回得簡單：工兵破分隊一小時後到，務必配合完任務。
一小時。
天慢慢黑下來，山谷裡起了層薄霧。王毅讓戰士們分散藏好，別出聲，自己和馮仁昌、幾個排長趴在山坡上，拿遠鏡一遍遍看對方工事的每個細節。
“看那兒，”馮仁昌指著重機槍位側後頭，“有個小棚子，可能是彈藥庫或者指揮所。”
“右邊那個機槍巢，沙袋壘得不高，後頭是個小土坎，火箭筒可以試試從側面打。”
“打冷槍的大概在十點鐘方向和兩點鐘方向，山坡上那兩塊大石頭後頭。”
大家小聲嘀咕著，把看到的資訊湊一塊。王毅在本子上簡單畫了個草圖，標出火力點和可能夠不著的地方。
“要是衝，”二排長說，“咱可以分三路。一路正面假裝主攻，吸住火力；兩路從左右兩邊山坡往下，藉著石頭和灌木打掩護，靠近了用手榴彈和炸藥包解決。”
“傷亡小不了。”王毅搖頭，“而且只要槍一響，隧道里守備的可能立馬就炸隧道。”
“那咋辦？等工兵來了，他們也得上啊。”
正說著，後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王毅一回頭，看見趙大山領著七八個人，揹著沉甸甸的炸藥包和工，貓著腰爬了上來。
趙大山一臉汗泥，著氣趴到王毅邊上：“王連長，況咋樣？”
王毅把遠鏡遞給他，簡單說了防守佈置。
趙大山看了幾分鐘，嘖了一聲：“正面上肯定不。隧道結構我研究過，法國人早年修的，鋼筋混凝土，結實。要想徹底炸塌堵死，得在頂上關鍵承重的地方放炸藥。從正面進去安炸藥等於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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