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是在後半夜，沒有月亮，只有稠的星勉強勾勒出山巒的廓。林子裡黑得手不見五指，我們只能靠指北針和記憶中的地形，一點點往前。不敢開任何源，連紅外線夜視儀也不敢輕易用，怕被對方可能擁有的同類裝備察覺。
腳下是厚厚的落葉層，踩上去綿綿的，但下面可能藏著尖銳的石頭或盤結的樹。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先用手裡的木探探，再慢慢落腳。汗水早就溼了，粘在上，又涼又膩。不知名的夜蟲在耳邊嗡嗡，往領口、袖口裡鑽，咬得人又又痛，還不能拍打，只能靠扭或者憋著氣輕輕吹開。
陳亮揹著沉重的79狙和備用槍管，呼吸重。馮仁昌提著繳獲的那支SVD，我揹著微夜視儀和主要的彈藥。三個人像黑暗中的影子，沉默地向著“鷹巖”側翼一預選的低窪地移。
那裡距離我們判斷的越軍狙擊手可能位置大約西百米，中間隔著茂的灌木和幾棵大樹，既能提供掩護，又有一個相對清晰的擊視野。最重要的是，那裡地勢低，從“鷹巖”主視角看過來，是個死角。
抵達預定位置時，東邊的天際己經出了一蟹殼青。我們迅速蔽。低窪地裡積著腐爛的樹葉，散發出黴爛的氣味。我們用工兵鍬簡單擴了擴，三個人呈三角形趴下，上蓋上就地取材的樹枝和藤蔓。陳亮在最前面，輕輕架好79狙，調整著PSO-1型瞄準鏡的焦距和屈度。我和馮仁昌在他側後方，負責警戒側翼和後方。
時間開始以分鐘、以秒來計算。溼的泥土寒氣過服滲進來，趴著不，溫流失很快。水凝結在槍上，沿著冰冷的金屬慢慢落。臉上的迷彩油膏混著汗水，得難。最要命的是不能。脖子僵了，胳膊麻了，想換個姿勢的慾越來越強烈，但只能靠意志死死住。
寂靜。死一樣的寂靜。只有風吹過樹梢的沙沙聲，和遠早起的鳥兒一兩聲試探的啼。這種寂靜比利刃還鋒利，切割著人的神經。你不知道敵人在哪裡，是不是正在某個地方，也用冰冷的十字線，悄悄套住了你的腦袋。
我小心地、極其緩慢地移了一下微夜視儀，把它對準“鷹巖”東側那片區域。綠瑩瑩的視野裡，樹木、岩石呈現著詭異的廓。我一點一點地掃描著。第三棵馬尾松……下面……灌木叢……石頭……
沒有。什麼都沒有。那片區域看起來和周圍沒有任何區別。
難道判斷錯了？或者，他今天本沒來？還是說，他發現了我們，正等著我們暴？
各種猜測在腦子裡打架，讓等待變得更加煎熬。太漸漸升高，林間的霧氣開始流，線變得複雜，影也在移，給觀察帶來了更多幹擾。
“十點鐘方向……那塊長苔蘚的石頭……右邊緣……”陳亮忽然用幾乎聽不見的氣音說道，他的眼睛一首沒離開過79狙的瞄準鏡。
我立刻將夜視儀移過去。在綠視野裡，那塊石頭邊緣，似乎……有一小片比周圍苔蘚稍微深一點的東西，很不顯眼，形狀也不太規則。是偽裝網？還是自然形的？
我死死盯住那裡，眼睛都不敢眨。汗水流進眼角，刺得生疼。
突然，那“東西”極其輕微地了一下！幅度小到幾乎可以忽略，就像是呼吸帶了覆蓋。接著，在那“東西”的上方，一個更小的、圓柱狀的影，以難以察覺的速度，極其緩慢地向前探出了一點點，然後停住。
是槍管！一定是！那圓柱狀的影是SVD狙擊步槍那標誌的長槍管和消焰的廓！前面深的一團，是狙擊手披著的偽裝網或者吉利服！
“確認目標。”我從牙裡出幾個字，“槍管方向……正對著我們原來的巡邏路。”
王八蛋，果然在這兒等著呢。
“距離？”陳亮低聲問，手指輕輕搭在了扳機護圈上。
“約380米。”馮仁昌用炮隊鏡測距後報出資料，聲音繃，“風向偏東，風速約2米/秒。”
陳亮開始極其細微地調整瞄準鏡上的距離調節轉和風偏修正旋鈕。他的呼吸變得又輕又緩，整個人彷彿與那支79狙融為了一。
“等。”我下令。現在不能開槍。我們潛伏在這裡，是為了等他開槍暴確切位置，或者等他鬆懈時一擊致命。貿然開火，如果不能確保命中，就會暴我們自己，陷被。
又是漫長的等待。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對面的狙擊手顯然也極有耐心，槍管就那樣探出一點點，再無靜。他在觀察，在等待他的“獵”進界。
太越升越高，林間的溫度開始上升。溼熱的空氣包裹著我們，悶得人頭暈。汗水像小溪一樣順著脊背往下淌，下的腐葉被溫烘得更溼更熱，散發出更難聞的氣味。各種各樣的蟲子似乎發現我們這幾個“不的大餐”，攻勢更加猛烈。一隻不知是蜈蚣還是馬陸的東西爬過我的手背，冰涼粘膩的讓我胃裡一陣翻騰，但我連手指都不能一下。
就在我到注意力快要被生理上的不適和疲憊消磨得開始渙散時——
“啪勾！”
那悉的、清脆而致命的槍聲，從“鷹巖”方向傳來！幾乎同時，在我們下方遠的河谷方向，傳來一聲驚恐的喊和雜的槍聲！
他開槍了！打的是另一支巡邏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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