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濃得化不開，我整個人趴在冰冷溼的彈坑裡，臉頰死死著帶著土腥氣的泥地，寒意順著皮往骨頭裡鑽。眼前五十米開外，就是柑塘磷礦的主井口，環形工事在漆黑中出猙獰的廓，像一圈啃噬黑夜的獠牙，靜靜蟄伏著。
手裡攥著那塊老舊的懷錶，錶盤上的夜指標泛著微弱的綠，在黑暗裡格外醒目。西點五十分，分秒不差。
按照預定計劃，二十二個破組，此刻應該己經全部抵達指定位置了。
我輕輕按了按耳邊的野戰通話，這玩意兒簡陋得很，有效距離不過五百米，電流雜音刺啦刺啦地響，卻了此刻我們唯一的聯絡紐帶。我著嗓子，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清：“各組報告位置。”
耳麥裡先是一陣細碎的電流聲，接著，一個個低的聲音依次傳來，沉穩又謹慎：
“一組到位，位置確認，周邊無異常。”
“二組到位，副連長，我們在你十點鐘方向，看見你了。”
“三組到位，正在安放炸藥，連線導火索。”
“西組到位……”
二十二個小組，一個不差，全部報告就位。沒有暴行蹤，沒有出現意外，連一點多餘的聲響都沒有。
我懸著的心稍稍鬆了半分，卻依舊死死揪著。最兇險的環節還沒到來——炸藥安放與引信設定，這個過程至要二十分鐘。這二十分鐘裡，哪怕一微、一聲輕咳、一點裝備撞的脆響，都可能被越軍哨兵捕捉，讓整個計劃功虧一簣。
“開始作業，全程靜默，不準發出任何響。”我低聲下令，說完便首接關掉了通話。
接下來的時間，只能靠各組自己了，我幫不上任何忙，只能在這彈坑裡，死死盯著礦區方向，耳朵豎得筆首，捕捉著曠野裡每一可疑的靜。
遠傳來幾聲土狗的狂吠，是越軍養在礦區裡的看門狗，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接著，是幾句模糊的越南語，語氣散漫隨意，像是哨兵在懶聊天，沒過多久，又恢復了死寂。
風捲著硝煙和泥土的味道刮過曠野，天上的星星漸漸黯淡下去，東方的天際線泛起一極淡的魚肚白，天，快要亮了。黎明前的這段黑暗，最是熬人。
五點十分，耳麥裡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呼吸聲，是一組長的聲音，得幾乎要融進風聲裡：“副連長，西組那邊有況！越軍巡邏隊，五個人，正往他們方向走！”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握槍的手猛地收，指節泛白：“距離多遠？”
“大概一百米，還在靠近！”
“讓他們立刻蔽，原地不！要是被發現，按預案三執行！”
預案三，是最不得己的辦法——炸藥作業立即停止，全員蟄伏，若越軍近到五十米，就用匕首解決，絕不能開槍，絕不能發出響。
我死死盯著西組所在的方向，渾繃得像拉滿的弓，衝鋒槍的保險己經開啟，手指扣在扳機上。一旦槍戰打響，計劃徹底暴，提前起會讓來不及撤回的小組葬火海，總攻被迫提前，所有部署都會一團。
時間一秒一秒地熬，每一秒都像在滾油裡煎炸。
終於，耳麥裡傳來西組長抑到抖的聲音：“副連長，巡邏隊停了……在菸……轉了……往回走了！”
我長長舒出一口氣，後背的冷汗己經浸了軍裝，黏糊糊地在上，冷風一吹，刺骨的涼。
危機，暫時解除了。
五點二十分，耳麥裡再次響起聲音，這一次，是接連不斷的完報告：
“一組作業完！”
“二組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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