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文雄和他的幾個參謀被戰士們押到指揮所的角落裡蹲下，雙手抱頭，臉凝重。我掃了一眼指揮所部，房間不大，大約二十平米，水泥牆壁上佈滿了細小的裂紋，頂上掛著的兩盞防燈因為剛才的炸，此刻發出忽明忽暗的，線昏黃，將房間裡的影子拉得很長。靠牆擺著三張辦公桌，上面堆滿了地圖、檔案和通訊裝置，一臺發報機的指示燈還在閃爍，發出微弱的紅，旁邊散落著幾個摔碎的真空管。牆上掛著一張巨大的柑塘地區軍事地圖，上面用紅藍鉛筆麻麻地標滿了符號，有代表高地的三角形，代表礦道的線條，還有代表火力點的圓圈，有些地方還畫了詳細的剖面圖，標註著工事的厚度和使用的材料，看得出來，繪製這張地圖的人非常專業。
“李強，帶人仔細搜查所有檔案和通訊裝置，一點都不能落下。”我下令，“趙大勇，帶人守住門口，加強警戒，防止越軍殘餘部隊反撲。”
“是！”兩人齊聲應道，立刻帶人行起來。
我走到阮文雄面前，他緩緩抬起頭，目與我相遇。他的眼神里沒有純粹的敵意，也不完全是俘虜的恐懼，更像是一種複雜的混合——有對失敗的憤怒，有對現狀的無奈，還有一不易察覺的審視。
“你阮文雄？”我先開口，語氣平靜。
“是。”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沙啞。
“這座磷礦的防工事，是你指揮修建的？”我盯著他的眼睛，想從他的表裡看出些什麼。
他沉默了一會兒，角勾起一抹苦的笑容，緩緩點頭：“是。”
我看著他，他看起來西十出頭，皮不算黝黑，臉上帶著一種知識分子特有的斯文氣，不像其他越軍軍那樣滿臉兇悍。他的手很乾淨，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指腹上沒有常年握槍留下的厚繭，反而有一些淡淡的痕跡，像是經常握筆造的。
“你以前是工程師？”我突然問。
他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問，隨即點了點頭：“戰前是。我在河礦業學院讀過書，學的是採礦工程。畢業後被分配到柑塘磷礦，擔任總技員。戰爭發後，部隊徵用了磷礦，我就被任命為工兵營營長，負責構築防工事。”
“用你的專業知識，給越軍修建用來對付我們的工事？”我的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諷刺。
他低下頭，沒有回答，只是肩膀微微繃，像是默認了。
我轉過，走到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前，出手指，順著上面標註的線條慢慢劃過。圖上的標註非常詳細，每一條礦道的走向、寬度、深度都標得清清楚楚，每一個火力點的位置、配備的武型號、擊範圍也都有明確標註，甚至連礦道里哪些地方適合埋伏、哪些地方可以作為退路都用小字備註了。從專業角度來看，這確實是一個優秀工程師的作品，考慮得周全而細緻。
但就是這些心設計的工事，讓我們付出了不小的傷亡代價。
“副連長！你快來看！”李強的聲音從辦公桌那邊傳來，帶著抑制不住的興，“我們找到好東西了！全是貨！”
我快步走過去，只見李強正蹲在一張辦公桌前，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筆記本，桌子上還堆著一摞檔案和電報底稿。他戴著那副用膠布粘著鏡的眼鏡，鏡片上沾著灰塵，但眼睛裡閃著。
“這是他們的通訊記錄和兵力部署圖，還有和上級的往來電報！”李強指著桌上的檔案，語速飛快，“你看這本筆記本，是阮文雄的作戰日誌，記錄得非常詳細，每天的兵力調、工事修建進度、補給況都寫得明明白白。還有這個，是他們和沙316A師司令部的加電報底稿，裡面提到了增援計劃和補給路線，甚至還有……”
他的話還沒說完，外面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炸聲，整個指揮所都在劇烈抖，牆上的灰塵簌簌地往下掉，頭頂的防燈晃得更厲害了，發出吱呀的聲響，像是隨時都會掉下來。
“怎麼回事？！”我大喊一聲，立刻衝出門外。
指揮所門口，趙大勇正帶著幾個戰士依託門框和牆角，與外面的越軍激烈火。槍聲從礦道深傳來，集得像炒豆子一樣，曳彈在黑暗的礦道里劃出一道道刺眼的紅線，打在巖壁上濺起一串串火星，照亮了礦道里黑的人影——越軍的增援部隊到了！
“副連長，是越軍的增援部隊！至一個連的兵力！”趙大勇一邊擊一邊大喊，聲音因為用力而變得嘶啞，“他們來勢很猛，我們的火力快不住了！”
我趴在門框旁邊，探出頭往礦道里看。只見礦道深，麻麻的越軍士兵正朝著我們這邊瘋狂推進，他們穿著統一的軍裝，端著槍，裡喊著口號，像一群瘋子一樣往前衝。我們的子彈打過去，只能打倒前面的幾個人，但後面的人立刻補上，源源不斷，本殺不完。
“撤！立刻撤退！”我當機立斷，“帶著俘虜和所有檔案，撤回主礦道，從檢修通道出去！”
“是！”戰士們立刻行起來，兩個人押著一個俘虜，其他人抱起桌上的檔案和通訊裝置，快速向檢修通道的方向撤退。我帶著趙大勇和幾個戰士在後面掩護，一邊擊一邊後退，儘量拖延越軍的進攻速度。槍聲震耳聾，礦道里瀰漫著濃濃的硝煙，跳彈的呼嘯聲不絕於耳，偶爾有子彈打在我們邊的巖壁上，濺起的碎石屑打在臉上，生疼。
退到檢修通道口時，我突然想起了阮文雄——那個越軍校，他是重要的俘虜，不能讓他跑了，也不能讓他被流彈打死。
“那個校呢？押過來了沒有？”我大聲喊。
“己經進去了！放心吧副連長！”一個戰士回頭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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