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側門駛皇子所。
趙恆下了車，沒有急著進屋。他站在院中，抬頭看了一眼天。雨後的雲還沒散盡，得很低，把最後一點天都遮了。廊下的燈籠己經點起來了，昏黃的映著溼漉漉的石板地，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殿下。”沈平拴好馬，走過來低聲音，“林家的車走了。”
趙恆沒有回頭。
“什麼時候走的？”
“咱們進側門之後，大概一炷香的工夫。老奴讓高安在巷口盯著，看見那輛翠帷車調了頭，往尚書府的方向去了。”
一炷香。在門口等了一炷香，才走。
趙恆的手指在袖中輕輕敲了敲。
“知道了。”
他邁步進了正屋。高安己經掌了燈，案上擺著晚膳。一碗粳米粥，兩碟小菜，一碟蒸魚，魚是今天剛從西市買的鱸魚，清蒸之後淋了豉油，蔥薑碼得整齊。高安的手藝比皇子所的廚子強得多，這桌菜是他親自下廚做的。
趙恆坐下來，拿起筷子。
他吃得很慢。粥喝了半碗，魚了兩筷，小菜幾乎沒。不是不，是在想事。
明天是進宮謝恩的日子。
皇帝的口諭是三日前到的——“六皇子趙恆，封晉王，賜晉王府一座，三日後宮謝恩。”三日之期，就是明天。
他擱下筷子。
“高安。”
“老奴在。”
“朝服呢？”
高安轉從裡間捧出一隻漆盤。盤上擱著那晉王朝服，紫底金繡，疊得整整齊齊。旁邊是冠冕、金帶、玉佩、朝笏。禮部昨日送來的，說是按皇子規制趕製的。
趙恆看著那朝服。
紫袍。金帶。坐蟒西爪。
他站起，走到漆盤前，手拿起那件紫袍。料子是蜀錦，手沉甸甸的，金線繡的蟒紋在燭火下暗暗發。西爪坐蟒，盤踞在背之間，蟒首昂起，像要從錦緞裡撲出來。
“展開。”
高安接過紫袍，抖開。
趙恆下青衫，出雙臂。
高安服侍他穿上朝服。先套右臂，再套左臂，然後將襟對齊，從背後開始整理。高安的手指很穩，在宮裡當了三十一年差，給無數主子穿過裳。但他的手指在趙恆後腰停了一下。
太寬了。
紫袍是按皇子標準尺寸裁的。標準皇子，指的是養在宮裡的皇子——錦玉食，格碩。可趙恆的量，比標準小了不止一號。肩寬寬出一指，腰空出半掌，整件袍子掛在他上，像借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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