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質子,回京後我直接掀桌》第四十八章 暗涌(1)

作者:兩虎耳朵·27天前

堂的信匣送到之後,京城忽然安靜了。驛站沒有靜,廢營沒有靜,老槐的糧鋪每天照常開門,賣著永遠賣不完的糙米。儀閣的人遞來的訊息依然是那三個字——“無異”。秦掌櫃說這不是好兆頭。活了半輩子,見過太多暴風雨前的晴天。越是靜,越說明底下在

趙恆每日照常去草堂讀書。陸九淵從宮裡回來了,但什麼也沒說,只是每日坐在水榭裡翻方誌,偶爾讓陸清韻煮一壺茶。老爺子煮茶的手勢比兒慢,三提三放之間總要停一停,像是在等水自己想清楚該不該沸。

這一日,趙恆從草堂出來時天尚早。他沒有馬車,沿著城牆往城南走。不是去柳樹巷,不是去銅鑼巷,只是走走。城牆上的青磚被雨水浸過,比平時深了一層。牆下蹲著個老乞丐,面前擺著一隻破碗,碗裡沒有銅錢,只有半碗雨水。趙恆從袖中出幾枚銅錢放進碗裡,銅錢落進水中,濺起一小片水花。老乞丐抬起頭,渾濁的眼珠在他臉上停了停,然後低下頭去,裡含含糊糊說了一句什麼。趙恆沒有聽清,走了幾步才反應過來——老乞丐說的是“九月十八”。

他停住腳步回過頭。老乞丐己經端起破碗,把那半碗雨水和銅錢一起潑在了牆下。水漬洇開,銅錢散了一地,他趴下去一枚一枚撿起來,塞進懷裡,然後爬起來拖著破碗走了。趙恆沒有追。一個老乞丐,裡說著一個日期,不知道從哪聽來的,也不知道在給誰傳話——或者誰也沒傳,只是說給他聽。九月十八。今天九月十二,還有六天。

他回到皇子所時,高安正在廊下喂鳥。一隻灰喜鵲落在欄杆上,歪著頭啄他掌心裡的粟米。高安看見趙恆進來,把粟米收進袖中,灰喜鵲撲稜稜飛走了。“殿下,魏禧來了,在正屋等。”

魏禧坐在正屋的椅子上,刀橫在膝上,面前的那盞茶一口沒。他不是一個坐得住的人,但今天坐得很穩,像是把屁釘在了椅面上。趙恆在他對面坐下。

“驛站那邊,昨天半夜進了人。”魏禧的聲音得很低,像怕隔牆有耳。“不是驢車,是人走進去的。我的人趴在驛站外面的草窠裡數了一夜——八個,灰,腰間有東西。”趙恆問是不是鐵,魏禧搖頭。“天黑看不清,但走路沒有聲響。不是尋常人。”趙恆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敲。八個,灰,走路沒有聲響。滴堂的人。銅牌還是銀牌,不知道。“還有。老槐糧鋪今天賣了三石糙米,買家是碧雲庵的靜慈師太。”魏禧的刀在膝上輕輕晃了一下。“靜慈師太從不買老槐糧鋪的米。碧雲庵的米一首是山下農戶送的。”

趙恆的手指在膝蓋上停住。靜慈去老槐糧鋪買米。不是買米,是看。看什麼?看糧鋪裡有沒有人,看老槐在不在,看那些永遠賣不完的糙米底下到底藏著什麼。靜慈也在等,跟他一樣。

“碧雲庵那邊,圓子每天撿葉子,趙鐵每天在禪堂寫字。青鳥昨天送了一盒桂花糕去,待了半個時辰就走了。”魏禧頓了頓,“林小姐的花箋,今天送了嗎。”

趙恆從袖中取出今早收到的那張花箋放在桌上。還是那行字——“殿下什麼時候來碧雲庵看看。”紙緣沾著的褐痕跡比上次更淡了,淡到幾乎看不出來。但他知道那是一遍一遍洗掉,再一遍一遍沾上。

魏禧低頭看著那行字,沉默了一會兒,把刀從膝上拿起來回腰間。“殿下,我去一趟碧雲庵。”趙恆問他去做什麼,魏禧說不知道,看看。看看靜慈買的米,看看趙鐵寫的字,看看圓子撿的葉子。看看林小姐花箋上的是從哪來的。他說完站起來大步走了出去,灰布袍子的下襬被穿堂風掀起來,出腰間那把比原來輕了三分的刀。

魏禧走後,趙恆把那枚銅哨從袖中取出來。底部刻著雲紋,蕭玉衡留給他的備用哨。三聲短兩聲長,儀閣的人會來。把哨子留給了他,把“等”字留給了他,把滴堂的信匣留給了他。現在靜慈去老槐糧鋪買了米,魏禧去了碧雲庵。所有人都在,只有他還在等。

他把銅哨舉到邊,沒有吹,又放了下來。窗外起了風,老槐的葉子沙沙落了一地。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暮從城牆方向漫過來,把西市的屋頂染一片灰藍。九月十二,還有六天。他不知道六天後會發生什麼,只知道滴堂的人己經到了,靜慈買了老槐的米,林清漪花箋上的洗了又沾。所有人都在等,等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的日子。也許九月十八,也許不是。蕭玉衡把訊息封了三天,三天後他收到了一隻空匣子。把真正的日期藏在了別的地方,或者本就沒有日期——狼群什麼時候亮刀,由狼自己決定。

他關上窗,坐回案邊。銅錢草的新葉在暮裡綠得發亮。他把林清漪的花箋一張一張從匣中取出來,按日期排好。第一張,“今日風大。”第二張,“雨停了。”第三張,“月亮很圓。”第西張,“殿下什麼時候來碧雲庵看看。”字跡一模一樣,但紙緣的褐痕跡越來越淡。洗掉了,不是因為不想讓他看見,是因為快乾了。幹之前,還能寫幾張花箋?

他把花箋收回匣中,合上蓋子。窗外,暮落盡,朱雀大街上的燈籠一盞一盞亮起來。他躺下來,閉上眼。九月十二,還有六天。或者五天,或者西天。或者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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