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質子,回京後我直接掀桌》第112章 歸家(1)

作者:兩虎耳朵·26天前

紅燭在案頭靜靜燃著,燭淚沿著銅燭臺緩緩淌下,在底座凝一圈溫潤的蠟痕。窗臺上兩隻陶小罐並排擱著——銅錢草的新葉探出罐口,菩提子沉在水底,月從窗欞進來,落在水面浮著的圓葉上,把葉脈照得清晰如掌紋。

這間臥房,高安收拾了整整三天。案上的青瓷茶是新換的,榻上的被褥是林清漪從碧雲庵帶來的月白料子。枕邊放著一隻極小的陶罐,罐子裡裝著圓子今早新撿的菩提葉,葉子邊緣還帶著霜。

林清漪坐在榻邊。嫁己經換下了,只穿一件月白的中,頭髮披散著,烏黑的一匹垂到腰際,髮梢還帶著碧雲庵後山泉水的清氣。把白玉蘭簪從髮間出來,輕輕擱在枕邊,然後抬起頭看著他。

趙恆坐在側,把散落的長髮攏到腦後,用指尖慢慢梳著,作極輕,像怕扯疼忽然低低笑了一聲——不是淚痣被得微微上揚,是真正的、眉眼彎起來的笑,像菩提葉在風裡打了個旋。

“殿下,我們的家在皇子所。”把手搭在他膝頭,聲音不高,卻穩穩的,“以前這裡我一個人來的時候,總覺得院牆太高,巷子太深。今晚圓子趴在門檻上回頭看我,我才覺得這院牆剛好——剛好能把滿樹的菩提葉和銅錢草都攏在牆裡頭。”

把他青衫的帶繞出來,又把頭輕輕靠在他肩上。“你知道靜慈師太今早給我梳頭時說了什麼嗎。說,林小姐,你從前在林府是寄住,在碧雲庵是借住,在北境是暫住。從今晚起,你是回家了。”

趙恆低下頭,在眉心吻了一下。“從後梁回來這些時日,我住在這座院子裡總覺得了什麼。高安的燈籠掛得再多,院子裡也個人喊我回家。現在你來了。”

“我來了。”林清漪把手從他掌心裡出來,從枕邊那隻陶小罐裡拈出一片菩提葉,放在他掌心裡。“這片是今早落下來的,邊緣還帶著霜。圓子說是今年秋天最後一片——撿起來時霜還沒化。說,最後一片葉子不攢進罐子裡,留給殿下和姐姐放在枕頭底下。”

趙恆低頭看著掌心裡那片菩提葉。葉脈清晰,邊緣微微卷曲,霜己經化了,只留下一點極淡的水痕。他把葉子放在枕下,然後握住的手。“明天,我們去翠屏山。”

“給母妃磕頭。”林清漪把他的手按在腕間的銀鐲上,鐲子在月下泛著和的。“母妃當年試藥的時候,大概也想過這一天。替外祖父試藥,是為了讓邊軍的將士死幾個;陛下把錦囊給你,是為了讓你把欠母妃的婚書帶回家。殿下,你現在把兩樣都做到了。”

趙恆把拉進被褥裡,手把窗臺上那兩隻並排擱著的陶小罐往中間挪了挪,讓銅錢草的葉尖恰好拂過紅紗燈邊緣那片極淡的菩提葉紋。他轉過,把林清漪攬進懷裡,低頭在發頂吻了一下。

窗外老槐樹的葉子在夜風裡沙沙響,紅紗燈在廊下輕輕搖晃。在月下仰起臉,丹眼裡那點極亮的東西還在,目卻比邊牆那個雪夜了許多。嫁己換作月白中溫熱的肩頸,那獨屬於的皂角清氣混著禪堂的檀香,緩緩瀰漫在帳中。

他的手掌覆上的後背,中繫帶在指尖鬆開,月白料子過腰側,堆在榻邊。抬起手,把他額角那道舊疤輕輕過,喚了聲夫君,又喚了聲趙恆。每一次他都退到全部,再進去,每一下都仰起頭回應,下頜到鎖骨的線條繃的弧。後來伏在他口,鐲子在月下輕輕晃,鬢角的碎髮被汗濡溼了在臉側。把臉埋進他頸窩,呼吸從急促漸漸平緩,手指在他心口慢慢畫著圈。

“菩提子串的念珠,明天就可以給圓子戴上了。”的聲音還帶著一點未散的啞,輕得像怕驚落什麼。“靜慈師太守了這麼久菩提樹,今天在後院哭了半宿。圓子問為什麼哭,說是因為風大。師太守了這麼久菩提樹,其實是在等父親回家。周逸死在浙西千丈巖下,師太等了一輩子沒等到。今晚看著林小姐嫁給殿下,大概是把林小姐當了自己。”

的手指在他心口那道偏了一寸的舊疤上輕輕按住。“從前都是在碧雲庵。今晚,是我們自己的家。”

趙恆把往懷裡,低頭在發頂又吻了一下。窗外月正明,老槐樹的葉子和菩提樹的新葉在夜風裡同步沙沙響。他把手按在收月刀刀柄上,手指在刀鞘上一下一下敲著,篤,篤,篤。明天是個好天氣,該帶去翠屏山了。

在他懷裡漸漸睡去,呼吸勻勻的,暖暖的,落在他間。鐲子還戴在腕上,月從窗欞移過來,恰好落在鐲子側那朵雲紋上。他沒有睡,只是看著那朵雲紋,看著月一寸一寸移過的手腕、的肩頭、散在枕上的長髮。高安在廊下輕手輕腳地走過,往紅紗燈裡添了一回燈油,又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整座皇子所安靜得像一座空宅,但這一次不是空——來了,這宅子就滿了。

拂曉時分,晨從窗欞進來,落在兩隻並排擱著的陶小罐上。林清漪在他懷裡,沒有睜眼,只是把手搭在他心口,含糊地說了句“早課的鐘聲還沒響”。趙恆把往懷裡又攬了攬,說再待一會兒——今天不去早課,去翠屏山。

輕輕嗯了一聲,從他懷裡起,坐在銅鏡前梳頭,把那支白玉蘭簪重新別在髮間。窗外晨漸亮,早課的鐘聲從遠傳來。圓子在菩提樹下仰頭看新結的菩提子,靜慈在觀音像前添燈油,趙鐵在禪堂門口削新的槍桿——碧雲庵的一天又開始了。

轉過,隔著半個禪堂看向榻上的他,眼裡那層極亮的還在,只是比從前更了幾分。“夫君,鐘聲響了。”

趙恆披上青衫,走到後,握住的手。兩隻手疊著按在銀鐲上,誰也沒有說話。窗外菩提葉沙沙響,新的一天正從新結的菩提子上開始。他牽著走出臥房,高安己備好了馬車,竹籃裡擱著新蒸的芝麻燒餅和香燭火鐮。接過竹籃,挽在臂彎裡,回頭看了一眼廊下那盞紅紗燈——燈紗裡嵌著的菩提葉正被晨照得脈絡分明。

馬車從皇子所側門駛出,往城西翠屏山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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