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早朝的時候,文武百站在大殿裡,比平時安靜了許多。沒有人頭接耳,沒有人小聲議論,所有人都站著,看著前方那個空著的位子。那是攝政王的位置。君凌絕來的時候,殿門口的太監剛唱完“攝政王到”,他的靴子己經踏進了門檻。玄蟒袍,腰束金帶,臉上沒什麼表,可那通的氣派,往那裡一站,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定,沒有坐下。君霆燁坐在龍椅上,看了他一眼,目裡有一種依賴。
“城外時疫蔓延,京城也面臨威脅。”君凌絕開口,聲音帶著威嚴。
他的目掃過大殿所有人。“即日起,封鎖進出京都城的所有道路。所有發熱之人,一律不得城。”京都城,挨家挨戶仔細排查。有發熱、咳嗽的,立刻報上,單獨隔離。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誰敢瞞,以抗旨論。
兵部尚書出列,問封鎖道路需要調兵,該調多。君凌絕看了他一眼,說五千,分守各要道,每日換防,不得有誤。兵部尚書應了,退回列中。太醫院院正也出列了,跪在地上,說藥材不夠。君凌絕說,不夠就去買,買不到就去徵,徵不到就來報。院正磕了頭,退下去。
一道一道的指令從他裡說出來,條理分明。沒有人敢質疑,沒有人敢拖延。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幾個文飛快地記著,手在發抖,可字不敢寫錯。
君霆燁坐在龍椅上,聽著皇叔一道一道地下令,也在學著。
令傳下去的時候,整個京城了起來。
東城門最先封了。士兵們扛著木柵欄,橫在路中間,兩頭用沙袋實了。柵欄上著告示,白紙黑字,蓋著京兆府的大印。進城的人排著隊,一個一個地查,有發熱的,當場攔下。有人想闖,被士兵按在地上,綁了,押到一邊。沒人敢再鬧。其他幾個城門也陸續封了,只留了一個口子供人進出,查得更嚴。
城裡開始挨家挨戶排查。京兆府的差役們兩人一組,一人拿著冊子,一人拿著子,從東街開始,一家一家地敲。開門的是個老太太,說家裡沒人發熱。差役讓把家人都出來,一個一個看。老太太的兒子從裡屋出來,臉發紅,額頭上冒著汗。差役讓他出手,他手心全是汗,燙的。他被帶走了,老太太追出來,被攔在門口,哭了幾聲,被鄰居勸回去了。差役在冊子上記了一筆,繼續敲下一家。
街上的人了,鋪子也關了大半。只有藥鋪還開著,門口排著長隊,有人天沒亮就來等著了。賣藥的夥計忙得腳不沾地,櫃檯上的算盤噼裡啪啦地響。有個人買了藥,不放心,又折回來問這藥管不管用。夥計說管用,他又問能管幾個人,夥計愣了一下,說只管一個人的。那人把錢往櫃檯上一拍,說再來三副。
茶樓裡有人在議論,聲音得很低,像怕什麼東西聽見。有人說城外死了好多人,有人說不是時疫是有人投毒,說的人比劃著,聽的人臉發白,茶都涼了。掌櫃的從櫃檯後面探出頭,說別瞎說,府不是己經在查了嗎。幾個人不說話了,低頭喝茶,茶是涼的,誰也沒喝出來。
秦醫正在宮裡藥房裡守了好幾天,盯著爐子上的藥罐。第一爐解毒丸出來了,二十顆,烏黑油亮,擺在白瓷碟裡,像一粒粒的眼睛。他數了一遍,又數了一遍。二十顆,太了。城外的村子,一個村就不止這個數。他嘆了口氣,把藥丸收好,開始備第二爐。藥材不多了。他把那些藥材從匣子裡取出來,放在案上,看了很久。外頭傳來腳步聲,是凌冽。他拎著一個布袋,放在案上,說王爺讓送來的,又湊了些藥材,您看看能用嗎。秦醫正開啟布袋,一樣一樣地看,看到最後,眼睛亮了一下。有一小塊雪山參,和其他藥材。品相不好,可還能用。他點點頭,說能。凌冽沒多留,轉走了。秦醫正把藥材丟給太醫們,他們分練好。
午後的時候,君凌絕又去了一趟城外。這回他沒進村,站在村口的土坡上,看著那片灰的屋頂。村口的木頭還橫著。幾個村民戴著面罩,蹲在木頭後面。凌冽在旁邊說,今天又發現好幾個,隔壁村也是。他問藥材發下去了嗎。凌冽說發了一些。他沒說話,站了一會兒,轉走了。
回城的路上,馬車經過一個村子,村口也封了,白布纏在木頭上。一個小孩站在木頭後面,隔著老遠看著馬車。他的臉髒兮兮的,眼睛很亮。君凌絕隔著車簾看見那孩子,那孩子也看見了他,往後退了一步,又站住了。馬車過去了,他回頭看,那孩子還站在那裡,越來越小,最後變一個點,消失在灰濛濛的天裡。
回到王府的時候,天己經暗了。葉十七在屋裡等他,見他進來,問吃了沒。他說吃了。不信,讓碧荷去熱粥。他沒攔著,在邊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上眼。沒說話,把手過來,握住他的手。粥端來了,他睜開眼,接過來喝了。看著他喝完,把空碗接過去,放在桌上。
“事怎麼樣。”說。他看著眼底的擔憂。
君凌絕低頭看著的手。他沒說話,也不催,就那樣握著,過了一會兒,他開口,聲音有些低,:“病疫在城外開始蔓延了。”
葉十七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他繼續說:“秦醫正在制解毒丸。”他說完這句話,就沒再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