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冽巡視著王府,步子不快不慢,目從廊下掃到院中,從花叢掃到牆角。一切如常。灑掃的丫頭在低頭掃地,廚房的小廝端著托盤匆匆走過,花圃邊的老花匠正蹲著給那幾株茶花鬆土。他看了幾眼,沒發現什麼不對,繼續往前走。
走到迴廊拐角的時候,正好上了福伯。福伯從藥廬那邊過來,手裡拿著個賬本,腰間那串鑰匙嘩啦嘩啦地響。他走得不急不慢,臉上帶著慣常的笑,看見凌冽,停下腳步,微微頷首。
“淩統領。”福伯了一聲,聲音不高不低,和平時一模一樣。
凌冽點了點頭,目在他上掃了一下。腰間那串鑰匙,大大小小十幾把,銅的己經磨得發亮。手裡那本賬冊,封皮有些卷邊,夾著幾張紙條,出半截。和平時一模一樣。
“福伯這是去哪兒了?”凌冽隨口問了一句。
福伯抬了抬手裡的賬冊:“庫房那邊盤了盤點,有幾樣東西對不上數,去藥廬問問秦醫正。秦醫正不在,改日再來。”他說得自然,語氣平平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凌冽“嗯”了一聲,沒再問。福伯側讓了讓,凌冽從他邊走過。兩人肩的時候,凌冽聞到了一藥味。很淡,淡得幾乎聞不出來,混在福伯上常年帶著的樟木氣息裡,若有若無的。他的腳步頓了一下,只一下,又繼續往前走了。
福伯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迴廊盡頭,才轉過,往另一個方向去了。他的步子還是不急不慢,平時一樣。
他己經走過了迴廊,穿過了月門,再拐一個彎,就是王府的側門了。出了巷口,匯街上的人流,就誰也找不著了。他的角微微彎了一下,很淺,淺得像是沒有。
這時,拐過彎,迎面走來一個人。
墨影。他穿著那玄的勁裝,腳步不快不慢,目落在前方,像是在想什麼事。聽見鑰匙的聲響,他抬起頭,看見福伯,點了點頭。福伯也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慣常的笑,不冷不熱,恰到好。兩個人肩而過。墨影的步子沒有停,福伯的步子也沒有停。
然後墨影的步子忽然停了。
他沒有回頭,就那麼站在原地,背對著福伯。風從廊下穿過來,把他角吹得輕輕飄了一下。他的鼻子微微了一下,像在聞什麼。福伯的步子沒停,還在往前走。
“福伯。”墨影了一聲,聲音不高,平平淡淡的。
福伯的步子頓了一下,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復了。“什麼事?”他轉過,臉上還是那副笑,和平時一模一樣。
墨影轉過,看著他。他的目從福伯的臉上移到他的領上,從他領上移到他的手背上,從他手背上移到他腰間那串鑰匙上。他看得很慢,像是在一樣一樣地確認什麼。福伯站在那裡,任他看,臉上的笑沒變。
墨影走近了一步。福伯沒退。墨影又走近了一步,這回離得很近了,近得能看見福伯領口那線頭,近得能聞見他上的氣息。樟木的,淡淡的,混著藥材的苦味。
墨影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夜在藥閣裡,那人破窗而逃的時候,他聞到了那氣味。不是樟木,他說不上來那是什麼味,可他記住了。那味,在福伯上。
“你不是福伯。”墨影說。眼神帶了些狠力。
福伯的笑容僵了一瞬。只一瞬,很快恢復了。“墨統領,您這話是什麼意思?老奴在府裡這麼多年——”
話沒說完,墨影的手己經過來了。不是抓他,是摘他腰間的鑰匙。福伯往後退了一步,作很快,快得不像一個老人。墨影的手落了空。他看著那隻落空的手,又看著福伯,角了一下,不是笑,是確認。
“那夜在藥閣裡的人,是你。”墨影說。這回不是疑問,是陳述。
福伯站在那裡,臉上的笑慢慢收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那串鑰匙,又看了看墨影,忽然嘆了口氣。
忽然笑了。“好眼力。”他說,聲音和方才不一樣了。
墨影沒有說話,手己經按在了刀柄上。蕭朔風看著他那隻手,又看了看西周。迴廊空空的,只有他們兩個。他的目從墨影上移開,落在不遠的門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