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荷跑得快,角翻飛,從王府東院跑到西院,又從西院跑到後院,逢人就問——“你家有娃嗎?喂著呢還是斷了?還足嗎?”被問住的幾個人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大丫鬟今天怎麼了。碧荷顧不上解釋,拽著人就往主院跑。一個兩個,挑了又挑,最終站定在兩個人面前。一個春蘭,一個秋月,都是府裡的家生子,知知底,二十出頭,白白淨淨,子壯實,各自的孩子剛過百日,水足得很。
碧荷把們領到主院門口,先進去稟報,出來時朝們招了招手。春蘭和秋月對視一眼,整了整襟,跟著走了進去。
主臥裡燭火亮著,昏黃的鋪滿房間。君凌絕坐在榻上,手裡還抱著個小小的襁褓,孩子己經哭過一了,小臉憋得通紅,小一癟一癟的,眼看又要鬧起來。春蘭和秋月跪下行禮,頭低著,不敢抬。們在王府當差多年,見過王爺的次數屈指可數,每次都是遠遠地看見一個玄的影從迴廊那頭走過來,們就趕低下頭退到一邊。從來沒有離得這麼近過。
君凌絕看著們,問了一句:“什麼名字?家裡什麼況?孩子多大了?”聲音不高,帶著威嚴,讓人不敢撒謊。春蘭先答,聲音有些抖,可話說得清楚,說男人在門房當差,孩子剛滿百日,子康健,水足。秋月跟著答,說男人在後院管馬廄,孩子也是一百多天,水夠吃,還能多喂一個。君凌絕聽著,目在們臉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說了兩個字:“還算可靠。”不是問們,是跟自己說。
碧荷在旁邊聽著,心裡鬆了口氣,眼眶又紅了,沒敢出聲,悄悄退到一旁。
君凌絕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己經鬧累了、正閉著眼哼哼唧唧的小東西。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眉心皺的比平時深了些,像是遇到了什麼比朝堂上那些事更難辦的事。他猶豫了片刻,把孩子遞了出去,不是遞給春蘭,也不是遞給秋月,是懸在半空中,像不知道該放哪裡。碧荷輕輕推了推春蘭。春蘭上前一步,雙手接過那個小小的襁褓,作很輕,很穩。孩子到了懷裡,鼻子了,像是聞到了什麼悉的味道,立刻找到了方向,哼了一聲,不鬧了。
秋月站在旁邊,出一隻手,輕輕托住孩子的頭,另一隻手著他的背。兩個人配合默契,一個喂,一個哄,那孩子吃得咕嘟咕嘟的,小臉也不紅了,眉頭也不皺了,吃得專心致志,吃了不一會兒就不吃了。嬰兒胃口小,吃點就飽了。
君凌絕接過孩子,看了好一陣。目從孩子上移開,落在春蘭和秋月上。目平淡。可春蘭和秋月的後背同時一僵,脖子往下了。們的頭垂得更低了,眼睛盯著自己的鞋尖,不敢,不敢出聲,連呼吸都放輕了。們在王府當差多年,見過王爺的次數不多,可他每一次出現都給們留下很深的印象。可從來沒有一次像今天這樣近,近到們能覺到那種無形的、得人不過氣的威。不是他刻意擺出來的,是骨子裡與生俱來的。
君凌絕開口道:“如果小世子出現什麼問題,“不用說,你們也應該明白王府的規矩。”他的話沒有說完,可那沒說完的話比說出來的話更重。像一塊石頭,從高落下來,不偏不倚砸在春蘭和秋月心上,砸得們渾一。春蘭的手微微抖了一下,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秋月的臉白了一瞬,咬著,把那聲差點從嚨裡溜出來的“啊”嚥了回去。
們當然明白王府的規矩。王府的規矩管家每月都會馴化。它在每一個人心裡,在每一個人提起王府時那不由自主放低的聲音裡,每一個人路過主院時那不自覺加快的腳步裡。春蘭的聲音發抖,可把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王爺放心,奴婢一定把小世子照顧好。”秋月跟著點頭,點得很重,像在賭咒發誓。
君凌絕看著們,看了一瞬,收回目,低下頭,又看著懷裡的孩子。那孩子的臉挨著他的口,呼吸輕輕的,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不知道自己的父親說了一句話,就讓兩個年人。
春蘭小心翼翼的從君凌絕手中接過孩子,託著那團小小的襁褓,不敢用力,不敢鬆手。秋月站在旁,手護著他的背,兩個人一左一右,把那孩子護得嚴嚴實實。
君凌絕的目落在碧荷上。還站在旁邊,眼睛還紅著。他開口了,語氣鄭重。
“把主院偏殿收拾一下,安置一些小孩子需要用的東西。把他們帶過去。”碧荷愣了一下。主院偏殿就在王爺寢殿旁邊,只隔著一道小小的迴廊,窗戶半掩著就能見。那屋子空了不久,之前王妃住著。王爺和王妃親之後那院子就沒人住了,現在小世子住正合適。連忙點頭,應得又快又脆,奴婢這就去辦。
“你們兩人早晚流看護,一刻不得離開小世子。”君凌絕說“一刻”那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變化,可碧荷聽出了那兩個字裡面的東西,不是命令,是一個父親的心。君凌絕吩咐完了,揮了揮手,們下去。
偏殿不遠,從主殿出來,穿過迴廊,拐個彎就到了。門推開,碧荷走進去,這屋子很乾淨,每天都有人打掃,只需要置辦一些小孩子用的就可以了。站在屋子中央,西下看了一圈,心裡己經盤算開了——轉過,對春蘭和秋月說:“你們先在這兒等著,我去人收拾。”說完,大步走了出去,步子又快又穩。
之前小世子用的東西差不多都備齊了,只要搬過來就行。
偏殿裡,春蘭和秋月抱著孩子,站在床邊,秋月低頭看著懷裡的孩子,那孩子睡得很沉,呼吸輕輕的。輕聲說:“小世子長得真好看。”春蘭也低下頭,看著那張紅撲撲的小臉,角彎了一下,說嗯。王爺長得那麼俊,王妃也那麼好看。這孩子肯定好看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