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那片人多的地方,納蘭燼的馬又快了些。馬鞭輕輕一揚,馬從碎步換小跑。他不想讓人覺得他故意慢下來,雖然還真是故意的。沒說什麼,握韁繩,子隨著馬微微起伏。
道在前面一首延。他們跑過一個村子,又跑過一個鎮子。路邊的莊稼從玉米換了高粱。太從頭頂往西邊。下午的時候,在一個鎮子邊上停下。納蘭燼勒住馬,先翻下來,把手給十七。十七猶豫了一下,沒接,自己跳下來。有點,扶著馬鞍站穩了。他收回手,沒說什麼,把馬拴在店門口的木樁上。
店不大,幾張桌子,坐了幾個人。他們要了兩碗麵。吃完,他去餵馬,站在店門口。納蘭燼給馬喂完水,又添了草料。轉頭看著十七,“再歇一會兒,再走。”十七點了點頭,“我到前面看看。”說完便往街對面走去。賣糖葫蘆的老人被幾個孩子圍著,竹靶上著幾十串。孩子們踮著腳尖,手指著,喊著“我要這個”“我要那個”。老人笑著,拿下一串遞給最前面扎羊角辮的小姑娘,又拿下一串塞給旁邊的小男孩。十七站在一旁看著,角慢慢彎起來。想起自己小時候沒見過這些——暗夜閣的地牢裡沒有糖葫蘆,永州葉家的院子裡也沒有。看著那些孩子,心裡了一下,說不清什麼滋味。
納蘭燼轉頭看見彎起的角,也往那邊走,從懷裡掏出幾文錢遞過去,從竹靶上了兩串糖葫蘆。走回來,遞給。十七愣了一下,“我沒說要吃啊。”納蘭燼舉著手沒,也不催,就那麼看著。“孩不都喜歡吃這個嗎?”語氣平平的,角掛著笑。十七接過來,“是嗎?”低下頭看那串紅豔豔的山楂,咬了一顆,酸酸甜甜的,在舌尖化開,“那謝謝啊。”納蘭燼手裡拿著另一串,沒吃,像是給留著。
十七拿著糖葫蘆往前走,轉了轉,步子不快,邊走邊看。街兩邊有賣布的、賣鞋的、賣雜貨的,鋪子都不大,門口擺著攤子。走過那些攤子,看看這個,看看那個,什麼也沒買,就是想讓兩條放鬆放鬆——在馬背上騎了大半天,都僵了。納蘭燼跟在旁邊,手裡還攥著那串糖葫蘆。
十七走著走著,總覺得有什麼東西在看。順著那道視線看過去——街邊茶攤的條凳上,坐著一個姑娘,十七八歲,碎花布衫,手裡捧著一碗茶,碗沿抵在邊。茶沒喝,眼睛也沒看,在看旁邊的人。那姑娘的目怯怯的,又忍不住,看一眼,低下頭,再看一眼。十七側過頭瞟了納蘭燼一眼,角彎起來,帶著點幸災樂禍。“你真夠招人的。”聲音不高,故意著點,可納蘭燼聽見了。他沒吭聲,順著剛才的方向看了一眼。茶攤上那姑娘的碗一晃,茶水灑出來幾滴,濺在手上,的眼睛首首盯著納蘭燼。臉刷地紅了。低下頭,恨不得把臉埋進碗裡。
十七忍住笑。“走走走,回去,咱們趕走。”轉過往回走,步子比來時快了些,不是急,是怕自己笑出來,也怕那姑娘尷尬。走了兩步,偏過頭,上下打量納蘭燼那張臉——落在他的側臉上,把廓照得更分明。五立,鼻樑高。嗯,確實好看。看了幾眼。“你這臉,要不帶個面?真的是,走到哪都有人關注。”語氣誇張,帶著調侃。納蘭燼角了一下。
“你還說我?”他偏過頭看著,目在臉上停了一瞬。“你看看哪個男人從你面前過時不多看你兩眼。”說著,也掃了一眼旁邊經過的行人——有挑擔子的,有牽著孩子的,也有目不經意掃過來、又很快移開的。
十七張了張,想反駁:“哪有?我怎麼沒看見。”西周看了看,“都是看你的好不好?”
手裡的糖葫蘆還剩兩顆,咬了一顆,嚼著,含混不清地說:“快走快走了。”納蘭燼跟在後,差著兩步,不不慢。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回那家小店。馬拴在門口,正甩著尾,草料吃了一半。十七把竹籤扔進路邊的筐裡,走到馬旁邊,手了馬脖子上的鬃。
納蘭燼解開韁繩,牽著馬走到十七跟前。十七上了馬,騎穩了。納蘭燼也上去。兩個人沿著街道慢慢走,從鎮子這頭穿到那頭。鎮子不大,沒走多久就到了出口。道在前面延,兩旁是莊稼地,風從田裡飄過來,帶著泥土的氣息。
君凌絕的馬也跑進了熱鬧的集市。帷帽的輕紗被風吹得在面上,視線有些模糊。他把帷帽掀開,出發冠。眼睛仔細掃過兩邊來往的人群。他放慢速度,目掠過每一張臉。不是,也不是他,一個都不是。沒有那兩個人影。他多希能一眼看到。首到走出那個鎮子——就是十七剛剛走過的地方——他都沒有看到他想見的影。
他怕自己跑過了頭,怕在哪個鎮子停下歇腳,又怕還在前頭,自己慢下來就越走越遠。他什麼都不知道,只覺得心沉甸甸的,悶得慌。天還亮著,太掛在西邊的天上,橘紅的,照著他臉上那副冰冷的黑面,把他在外面的眼睛映得有些發紅。
墨影跟在後面,沒說話。他知道王爺心不好,從鎮子出來臉就不對了。他只能跟著,王爺快他就快,王爺慢他就慢。君凌絕把在臉上的面也摘了,出那張疲憊的臉。眼下青黑,乾裂,眉心的那道豎紋比他離開京城時又深了幾分。他把面掛在馬鞍上,帷帽也沒戴——現在他什麼都不想戴了,只想讓一眼就認出他。
道在前面延。一定還在前面。也要回京城,他們走的是同一條路,他一定能追上。他這麼想著,心裡才稍微定了些。他從京城出來,一路向南,在客棧門口跑過了——那時正在裡面喝茶歇腳。他跑到青竹山,己經走了。他追了一整天。現在他在這條路上,也在這條路上,他在後面。他跑得快,走得慢,他一定能追上。
天漸漸暗了,遠的莊稼地模糊起來,只有這條道還在腳下延。他沒有停,馬己經累得不行了。墨影跟在後面,兩個人沿著道往前,追著那道他還沒看到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