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91.雙英
“噗嗤——”一聲笑傳來,眾人聽得連連朝那不嗤笑出聲之人看去,卻意料之外地發現不是崔雯屏或是近些年來由老實寡言變得越發活潑促狹的吳絹,而是一直以來保持著雲淡風輕態度溫雅的李舒鏡,一時不由新奇:“今兒這孟徵璟痰盂之事究竟是有何等的趣味,又或是寧王妃與吳奉儀的敘述頗有說書意味?怎的就連你也忍俊不?”
舒鏡笑著夾起“拔霞供”鍋中一塊兔,將其放鍋中沾得醬料,將那紅火如霞的烤兔子而烹製的兔更是蘸出了十二分的風味:“本也沒什麼不可笑的。這孟徵璟自恃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本以為縱使穆勒公主縱有縱之名,也不過一異族子耳,卻不料又是因著地域不同,理念之異,又或是他那趕集似的納妾勁頭惹得自己爹都忍不住埋怨他著天家恩惠卻只知樂。也是他平生該有此一劫。若是初時不奉承這門親事,想來也不會有今日之禍。”
玥真點頭臻首:“是極,不過也是那穆勒公主不知咱們這兒的規矩行。我聽得,穆勒那頭,蚊帳市價一貫起步,愈往上珍貴材料做工,則愈貴重。更遑論痰盂此在其地人不知其用途,竟將其做果盤,食簞,甚至賞玩之,至於香更是金貴無匹,限量而購。若不至此想來,穆勒公主也不會因此誤以為他奢靡無度,更不會因此認定他不務正業懿誤事。甚而認定這位昶王有意欺辱於。”
林致也嘆道:“誰說不是呢?如今,痰盂也取下來了,穆勒公主也終是留不住,回了穆勒。若不是如今新帝與我朝起了齟齬,他這位又看似頭但又有的用,只怕不會還留著他昶王的頭銜還著他來我朝之地,理如今這些麻煩事。也算是同寧王一般,將功補過了。”
話至此,幾人也覺無甚可論,遂繼續執箸,敘敘而談,只說些近來宮中發生的微末小事,如是下來,不過幾番推杯換盞的功夫,竟也就此散去,不復提起前事。
東宮之事至此散了,而一個痰盂引發的爭端,此刻卻還在幾里之外的京郊驛站館發生著。從昶王孟徵璟喋喋不休的裡一頓如虎輸出,如珠玉濺盤。
“我真是倒了黴,就為了這些個莫名其妙的理由,好端端地與我起了幾個月的爭執,然後被一頂痰盂砸了頭上!我還不如那個吝嗇連那個騾子!人人都說胭脂虎嘯,那一個無語凝噎。如今,我直接跳過了虎嘯,直接一個痰盂扣了頭。如今弄的金陵人人知曉我這等糗事!”孟徵璟一口氣“叭叭叭”地說完,頓覺口乾,不等淵接話,便手抓起旁的水壺,潑潑灑灑地急急倒了一茶盞,急急灌了下去,也不管素日以來的文人風度,方才接著剛才的話頭說下去:“還是兄弟你大智若愚啊。當初在金陵又是鬧騰以示自己不堪大用,又是鬧出和醫的斷袖之聞藉機私奔。如今全而退,還讓全金陵流傳著你的傳奇軼事!”
“噗—”淵本見他潑灑而牛飲,比自己這一介武夫瀟灑更甚,不由得暗暗搖頭,心思此人真是被穆勒公主的痰盂砸瘋了。想了想,也兀自慢慢執起一隻建盞緩緩細品。正在茶香繚繞得意,忽而聽得“醫斷袖”一句,心裡“咯噔”一聲,警鈴大作。及至聽得全金陵流傳私奔之事,更是一時不忍,險些噴茶而出。嗆咳數聲後,又得蒙一臉懵的孟徵璟與尚武輕拍被部,方才緩緩說出第一句話:“醫?私奔?”
孟徵璟一臉的理所當然:“是極,說來我還真是佩服兄弟你,真是豔福不淺啊!之前我以為兄弟我馳騁於胭脂場,花宿柳眠,雖然幾乎只要是良家子,就沒有不給予名分,向陛下請封的。納嬪妾到了這悍婦直接扣了這等東西到我頭上。只是沒料到兄弟你更是不容易,為武夫,卻生的這等潘安相貌,比你國的太子也是不遑多讓。府有妻妾共三名,在我金陵又與素不相識的清俊醫不過月餘,便深似海以至於放著傳言貌的穆勒公主不顧,私奔回國。及至回國,又有傳你竟然險些搶了自己的太子兄長,險些生生將太子妃那等佳偶都了出去。如此看來,兄弟你是男通吃,豔史更甚於兄弟我啊!”
淵頭大如鬥:“此等狗屁倒灶,不知從何而來的流言蜚語,你是從何聽得的!”
“狗屁倒灶?兄弟,這你可不能如此說項,雖然臨海郡公這個人呢,他老人家平時是有些聽了風就是雨,喜歡說一些有的沒的小道訊息。但是呢,這一次你這訊息呢,可不是空來風……”正當他要繼續說下去,卻見淵已然暴怒:“這個老不修的!我就該想到是他!虧的他也是一國的功臣元老,年輕時也是枕戈待旦的英雄人,老來竟然如此不修!寶刀已老,一顆八卦之心倒是不老!此種長輩,真是,為老不尊!”
“為老不尊?”孟徵璟看著淵如此暴怒,臉上卻是似笑非笑:“賢弟莫要如此自謙了,汝與令兄與醫的傳聞早已傳遍了金陵外,都是有鼻子有眼,連細節之都一一對應。至於與令兄一事,我前些日子到達貴地時亦是聽得此間對於此事人人說的細緻微,連說書人都在傳這新本子。君之藍禍水之名,天下皆知,又豈在這區區伯仲之間?”
淵一愣,頓時如電火石忽然擊心中,隨之不由得背上汗一:“藍禍水?君之所謂說書人都在說的事,不會素材來源於一個侯爺打扮?日購以賒賬出名的頭糟老頭子吧?英武中著猥瑣,猥瑣中著欠收拾?”
孟徵璟仔細一想,點頭道:“倒是聽得那說書人和商販如此這般說道。不過兄弟你這朝秦暮楚的勁頭哦,可真是和老兄我有得一拼啊。你這一會兒和醫深似海,以至於私奔。一會兒和你的兄長又有首尾。聽得人說前些個月,你險些將才貌雙全又育有嫡長孫的太子妃下位來,險些和離,其後更是登堂室,與你兄幾日遮蔽東宮妃妾而日夜宿於東宮,耳鬢廝磨。弄的我這心裡頭和那些百姓一樣,也有些犯嘀咕,究竟你的一生摯到底花落誰家。你這朝三暮四,就不怕惹來麻煩嗎?可別忘了兄弟我的前車之鑑啊。若是他們中的一人不好相與呢?”
淵頓時癱倒在座,渾如同了魂魄般:“既是如此,我已在上金陵俱是聲名鵲起,如今還有何可忌憚的呢?不過亦是無妄之災耳。”
想起今日自己與孟徵璟初見時,其人一如之前金陵驛館中匆匆一瞥。不過是在南邊先平明帝孟敏則邊一個不打眼卻又無法忽視的一個儒雅角,但其中不免又是儒雅中著頭與諂,讓他頗有些鄙夷。但其後卻聽得此人頭卻亦頗能得生財之道,於庶務也是頗通。也難怪平明帝為人剛直卻又寡與分利,卻唯獨對此人卻青眼有加。想來也不是無能為慣只會阿諛奉承之輩。
如今幾月不見,卻見他雖面龐較之前圓潤了些,幾有滿月之象,神卻有些牢與疲意。淵向前問候時,他竟一時有些認不出其人是何,只驚問:“爾是何人?”淵聞之,不由鄙夷,心想此人難道是故意拿喬,遂道:“幾(ji,第一聲)月之前匆匆才見,吾不識汝?”孟徵璟聽聞一愣,凝眉細細看去,半響卻崩出一句:“爾是恭安王?”
想到甫一見面,自己便被對方嘔得險些一口老噴湧而出,染的對方面上一陣鮮紅火燒雲印染上頰,鮮豔麗。如今更是短短幾段對話,更是令他心裡上上下下,不得落地,如同吊桶七上八下,心中更是一陣無語凝噎。要辯駁,卻又辯無可辯。一來其中林致扮作醫與自己與其冷戰遷延源,自然不能為孟徵璟道也。二來,其中部分卻又是實,辯也無可辯解。遂只得如此轉了話頭,含糊過去,只盼今兒的黴運能早些過去。遂重新尋了穆勒公主一話題反擊道:“且不說我,只說你的吧。汝才說你被那穆勒公主一腦袋扣了痰盂,卻是如何卻了這般?這痰盂真的如此厲害,扣的你頭上久久也取不下?”
孟徵璟聽得如此,中卻更是一團闇火湧,面上卻是笑一片和氣,滿腹牢哀嘆道:“此等事,何其丟人也!豈能當這眾人說道?你附耳過來來,我仔細說與你聽。”他面上滿是懊惱嫌念自之,看著不似作偽,淵見他模樣,想他與自己相談這許久,與之相談還算稱得上是和睦,不疑有他,真的附耳過去,聽他說道其間之容。孟徵璟與他耳語道:“這其中關竅,便是……”說時遲那時快,孟徵璟忽然發手中之勢,抓起一旁的痰盂,猛地向淵頭上扣去。淵大驚,一時不妨,忙手抓起建盞潑水飛打去阻,不料那孟徵璟竟毫不怕茶水滾燙,竟生生忍著手上紅,是狠狠將那痰盂扣上了淵的頭上,竟也令其卡住了頭,也去之不下!
一片烏黑過頭,痰盂之,卡頭不下,奇異的是這痰盂卻似新得,裡中並無汙,竟如新,只是卡於頭如箍咒,久久不下。淵只聽得尚武與兩人一陣打鬥的聲音,頃刻間便制服二人——孟徵璟之侍從與其本人。孟徵璟由自似是不解氣,憤憤囂道:“恭安王!這門親事,本是你應得的!這等悍婦,也本是你應該抱得人歸!如今我這無妄之災,也是替你得!如今,我親手將它還給你!”
頭上如此,其間黑暗無路可看如此,淵只覺得憋悶氣憤之極,罵道:“孟徵璟,你個小人!怪道我初見你時就見你不爽快!這門婚事若非你願,又怎會落到你手上?你真當我不知,早在我逃婚之前,孟敏則那王八蛋早就暗中選定了你!就連我的逃婚也早在他的意料之!如果不是早有預備,你當為何穆勒公主的吉期為何幾乎無有遲延!你個王八犢子!如今卻還來怪我!你和你那該死的王八蛋陛下一樣,是祖宗招惹了八輩子債才整出來的玩意兒!我遇上你們,才是倒了八輩子的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