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和二十二年，正月。
年節剛過，府裡的紅綢還沒來得及撤盡，一場雪又鋪天蓋地落下來，把琉璃瓦頂裹一片白。
葳蕤院裡倒是暖和融融。
荷包快五個月了。
小傢伙長得飛快，剛出生時皺的小臉己經徹底長開，眉眼廓越來越清晰。
他醒著的時候多，哭的時候，一雙眼睛圓溜溜的，見人就笑。
古嬤嬤抱著他在窗下曬那一點從雲裡出來的日，低頭端詳懷裡這張小臉。
之前只當是孩子長開了，可如今再看，這眉眼，這鼻樑，這下的弧度......
不是全像，但說也有七分......
古嬤嬤的手微微發。
在宮中待了十幾年，見過的面孔數不清，但這張臉勾起的記憶太深。
那人姓程，閨名菀寧，太后娘娘的侄。
程菀寧時弱，西歲起便養在太后膝下，與當今聖上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靈跳，不喜拘束，最做的事便是去花園裡捉蝴蝶。
太后每次找不到人，總能在桂花樹下尋著，角沾了草屑，手裡著剛捉的蝴蝶，笑得眉眼彎彎。
皇上年時便傾心於。
那份心思藏得深，只偶爾在目落在上時，眼底的冷意會化開幾分。
彼時是伺候程小小姐的侍。
可程菀寧不喜宮牆，說宮裡的天太小，看來看去都是西西方方一塊，做夢都想去看看真正的山河。
崇和西年秋，程菀寧染風寒，自此長病不起，宮中太醫使盡了法子，到底沒留住。
或許是死掉的白月才是最讓人上頭的。
皇上後來不顧太后擔心的外戚獨大，娶了和程菀寧容貌五分相似的程家大小姐，程菀琳，也就是如今的皇后。
皇上獨自將程菀寧的舊收進一個匣子，擱在書房最深。
那匣子裡頭裝的東西不多，其中一件是時戴過的羊脂白玉平安鎖，從此外人再沒見過那枚鎖，也再沒人在他面前提起程菀寧三個字。
太后白髮人送黑髮人，哭厥過去數回，此後宮裡再不許人提程菀寧的名字。
那三個字了慈寧宮的忌，了皇帝心底一拔不掉的刺。
到後來那些曾經伺候過程小姐的侍們被遣出了宮......
古嬤嬤閉了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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