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敬頭垂得更低，幾乎語無倫次：“能能能！世子爺在此……自然無所不能！下、下只是……”他心中苦不迭，這活閻王怎會跟水清這蠢丫頭扯上關係？
水清也有些意外地瞥了楚辰一眼。這人不是走了麼？暗的人是他示意，此刻現又是為何？
楚辰卻自腰間取下一。那是一枚墨玉玉佩，澤沉鬱，雕著古樸的夔紋，在晨下流轉著斂的澤。他緩步走到水清面前，將那玉佩遞出。
“竹林之中，你助我印證一事，免去些許麻煩。”他聲音平穩無波，彷彿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此玉為憑，他日你若遇棘手難，可持之來尋。或許，彼時你我各有所需，可做易。”
水清沒有接。關於這位楚世子的零星記憶快速掠過腦海，功高震主卻急流勇退，惡疾纏深居簡出，喜怒難測，是京城最不可招惹的人之一。
與他做易？無異於與虎謀皮。
“世子言重了。”抬眸，笑容客氣而疏離，帶著清晰的拒絕，“林間之事，不過自保偶然而為，談不上相助。清一介閨閣子，所求不過家宅安寧，並無甚需要勞煩世子的大事。此玉貴重，不敢。”
楚辰的手停在半空，眼中極快地掠過一微不可察的訝異。拒絕他？如此乾脆。
“家宅安寧？”他重複這四個字，語氣依舊平淡，卻彷彿帶著一淡淡的嘲弄，“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水四小姐，有時風起於青萍之末，非人力可拒。”他收回玉佩，目在蒼白的臉上停留一瞬，“溫室花，固然易護。但山野荊棘，或許更能耐得住風雨摧折。只是不知，是荊棘選擇荒野，還是風雨……註定尋來。”
話音落，他不再多言，轉，影幾個起落，便如墨輕煙般融竹林深，彷彿從未出現過。
直到那迫人的氣息徹底消失，張敬才敢直起腰，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隨即扭頭，對著水清低聲急斥，恨鐵不鋼：“你……你簡直愚不可及！那是楚王世子！他遞出的玉佩，你知道意味著什麼嗎？那是多人求都求不來的機緣！你竟然……你竟然就這麼拒絕了？！你腦子是不是真摔壞了！”
水清了刺痛的額角，懶得與他爭辯這“機緣”背後的兇險，只淡淡道：“機緣也好，麻煩也罷，我自有分寸。大姐夫，狀告你之事暫且擱下，我另有一言，關乎你家前程，聽否？”
張敬正在氣頭上，沒好氣道：“你能有什麼好話！”
水清輕輕一笑，語氣卻帶著涼意：“我聽說，史臺近日對你上任五年，京畿治安無甚建樹，刑名多有積案，頗有些微詞。若陛下聽聞，不知你這京城府尹的椅子，還能坐得穩當？屆時卸了，倒真有時間在家中長伴妾了，這算不算……好事？”
張敬臉驟變，驚疑不定地瞪著水清：“你……你從何聽來這些？可是方才楚世子……”
“何聽來不重要。”水清打斷他，“重要的是，此事並非空來風。而眼下，或許有個機會，能讓你在陛下面前，稍稍扭轉印象。”
張敬將信將疑，心中驚濤駭浪，面上卻強撐：“哼，危言聳聽！本兢兢業業……”
“兢兢業業？”水清挑眉，語氣漸冷，“那我問你，二皇子奉旨出巡荊州，為何特意奏請帶上安太長公主府的翡翠郡主？大皇子近月來，為何頻頻與吏部、刑部員私下往來？你這京城府尹之位，雖只四品，卻掌天子腳下刑名治安，耳目眾多。如今兩位皇子明爭暗鬥日趨白熱，你這位置，在他們眼中，是礙事的絆腳石，還是可供拉攏的橋頭堡？你這五年碌碌無為，不正給了別人換掉你這舊石，安新堡的絕佳藉口麼？”
一番話，如同冰錐，刺得張敬面慘白，冷汗涔涔。
說的這些向，他有耳聞，卻從未敢深想串聯至此！
更可怕的是，一個深閨子，如何知曉得如此清楚徹？
“你……你一個兒家，怎懂這些朝堂風雲……”
他聲音乾，已失了底氣。
“兒家？”水清輕笑，指尖掠過腰間那枚碧瑩潤的鴛鴦佩，“大姐夫忘了，我可是喬貴妃親口讚賞，賜下碧雪鴛鴦佩的人。二皇子是喬貴妃長子，佩的另一半在他手中。我關注未來夫君相關之事，很奇怪嗎？”
張敬語塞。是了，這丫頭還是定的二皇子側妃。
“即便如此……大皇子也未必……”他仍在掙扎。
“不必心存僥倖。”水清語氣斬釘截鐵，“陛下如蛛網中心的蜘蛛，百便是網上節點。節點不穩，則網搖。登大寶者，必先穩網控局。大姐夫，你這顆鬆的節點，是去是留，恐怕已由不得你自己了。”
張敬被眼中冰冷的芒和毫不留的話語擊得倒退半步，心神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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