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稿之後的第三天，我開始後悔了。
不是後悔投稿，而是後悔沒留底稿。
在2026年，我寫什麼東西都會在電腦裡存三個備份。電腦一份，行碟一份，雲端一份。這是我的職業習慣，也是被生活教訓出來的。大西那年寫的一篇論文，電腦宕機，碟燒燬，我對著黑屏哭了整整一個晚上。
但在1932年，我沒有電腦，沒有碟，沒有云端。我只有一支筆和一沓舊賬本撕下來的紙。稿子寫完之後，我就把原稿給了沈念舟。
沒有留底稿。
一個字都沒留。
如果這篇稿子丟了，我就得從頭再寫一遍。但問題是我己經不記得自己寫了什麼了。
我寫東西有個病：一旦寫完，那些文字就從我腦子裡消失了，好像它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被寫出來。等我想再回憶的時候，腦子裡只剩下一團漿糊。
這就很尷尬了。
更尷尬的是，我連沈念舟的聯絡方式都沒有，只知道他在《申報》上班，可我連報社的大門都進不去。
我躺在床上，開始認真地思考一個問題：我是不是太急了？
重生還不到一個月，工作還沒穩定，飯都還沒吃飽，就開始想寫小說、出名、賺錢的事。這步子邁得是不是太大了？
我在急什麼？
也許是因為我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1937年，日軍侵上海。1945年，抗戰勝利。這中間有八年，上海會淪陷，無數人會死。我不想在戰爭來臨的時候，還是一個手無縛之力的診所雜工。
但著急沒用。
錢老闆說得對，在上海灘，你得有錢、有靠山、有名聲。這三樣東西，哪一樣都不是一天兩天能攢出來的。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等。
等沈念舟的訊息。等《申報》的迴音。等一個機會。
而我最討厭的事，就是等。
第五天，訊息終於來了。
診所來了一個年輕人，二十出頭，穿著一件灰的中山裝，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
“請問，吳鴦小姐在嗎？”
“我就是。”我從藥櫃後面探出頭來。
年輕人上下打量了我一眼，大概沒想到“吳鴦”是個十八歲的姑娘。他把手裡的信封遞給我：“這是沈先生讓我給您的。”
我接過信封，手指有點發抖。不是張，是激。不管裡面是什麼，至說明沈念舟沒有把我的稿子扔掉。
“謝謝。”我說。
年輕人點了點頭，轉走了。
我回到雜貨間，關上門，坐在床上，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拆開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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