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聽心閣，我幾乎一夜沒睡。
白天在沈念舟公寓的每一個畫面都像刀刻的一樣，清清楚楚地印在腦子裡，翻來覆去，怎麼都趕不走。
天矇矇亮的時候，我起來洗了把臉，換了件乾淨的服，在書房裡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梧桐樹剛發芽，綠的葉子在晨風裡輕輕晃。法租界的早晨很安靜，只偶爾有一兩聲鳥，從遠的花園裡傳過來，細細的，像針掉在地上。
我們的關係沒有隨他的份而改變，他還是他，我還是我。這件事，昨天晚上己經定了。
早飯的時候小玉端了一碗白粥過來。
“姐，你昨晚沒睡好？眼睛腫了。”
“沒事，著涼了。”
我不想告訴發生了什麼，知道得越越安全。
九點多，我撥通了沈念舟公寓的電話。
“念舟，是我。我下午過去。你有空嗎？”
“有空。你來吧。”
下午兩點，我準時到了馬斯南路。
我敲了門。門開的時候他站在門框裡，穿著一件灰的，沒有穿外套，頭髮沒有梳，幾縷碎髮落在額前。他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黑，他昨晚也沒有睡好。
“來了？進來。”
我走進去，在沙發上坐下。他把門關上，在我對面坐下，兩個人中間隔著那張書桌。桌上的檯燈沒有開，窗外的從玻璃窗進來，把整間屋子照得很亮。
“念舟，昨天你跟我說的事，我想了一晚上。我想好了，我不會離開你。”
“鴦，你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做的事不是寫一篇文章那麼簡單，是隨時可能掉腦袋的事。你跟在我邊，等於把自己也放在了刀口上。”
“我知道。但我不是怕掉腦袋的人。”
“這不是怕不怕的問題。你是一個作家，你有你的讀者，你的聽心閣，你的專欄。你有那麼多事要做。你不能因為我，把這些都搭進去。”
“我不後悔。”
窗外的落在他的臉上，我看到了他眼睛裡紅。一夜沒睡的，不止我一個人。他比我睡得還，也許本沒睡。
“你不是我們的人。你沒有必要捲。”
“你也不是一開始就是地下黨。”我看著他的眼睛。“念舟，你覺得我是在衝嗎？你看我像是衝的人嗎？”
“你不衝。你是我見過最冷靜的人。但這件事不是冷靜就能解決的。你知道被抓了會怎樣嗎？沒有幾個能活著出來。”
我當然知道。我比他知道得更清楚，因為我是從2026年來的。我知道最終取得勝利的是誰。
“念舟，我不是要你介紹我黨，不是要你給我什麼任務，不是要你把我當你的同志。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
他抬起頭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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