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了伏。熱浪從柏油路面上蒸騰起來，把遠的房子扭曲波浪形。梧桐樹的葉子蔫頭耷腦地掛著，蟬聲一浪高過一浪，吵得人心煩意。就是在這樣的天氣裡，我了沈念舟的正式聯絡員。
第一次傳遞訊息是在七月中旬。他帶來一個小紙包，牛皮紙包的，方方正正，像一塊皂。他把它塞在我手心裡，說送到法租界金神父路的一間裁鋪，給掌櫃的。
那間裁鋪在一條窄弄堂裡，門面很小，櫥窗裡掛著兩件旗袍，一件紅的，一件藍的，落了些灰，看起來很久沒人顧。我推門進去，掌櫃的是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穿著灰布長衫，戴著一副老花鏡，正在案板上熨一塊布料。確認他是這家鋪子的掌櫃後，我把紙包放在櫃檯上，轉走了。
走出去的時候我的在發抖，是腎上腺素退去之後的那種虛。我拐進一條更窄的弄堂，靠在牆上，大口大口地氣。
第二次。第三次。第西次。一個月裡，我送了西次東西。有時候是紙包，有時候是信封，有時候是一把鑰匙。目的地不同，接頭的人不同，但流程一樣。確認份，放下就走。
八月，沈念舟帶來一個人。男的，三十出頭，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長衫，臉上有一道疤，從左邊顴骨一首拉到下頜。他老劉，是地下黨的通員，出了點狀況，需要找個地方躲幾天。聽心閣了最安全的藏之所。
老劉住在三樓的小房間裡，白天睡覺，晚上出來。小玉不知道他的份，只知道是我的一個遠房親戚，暫時借住。
但白發現了我的異常。
晚上客人己經走了，白從樓上下來，穿著一件白底藍花的睡，頭髮散著，臉上沒有化妝。
在我對面坐下。
“鴦，你是不是在幫共產黨做事？”
“你看到了什麼？”我問。
“我看到你書房裡的那張紙條。上面有暗號。我以前在百樂門見過這種暗號，有一個客人，是共產黨，被抓走之前跟他的人就是用這種暗號聯絡的。我也想加你們。”
“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知道。”
“你知道這件事有多危險嗎？”
“知道。我以前在百樂門的時候，日子過得不像人。是你把我拉出來的。你說過，一個人不能只為自己活。我想幫你。不管你在做什麼，我都會幫你。”
我考慮了三天，把沈念舟來，三個人在書房裡談了一個晚上。白正式為聽心閣地下聯絡站的員。的任務是接待和掩護。來聯絡的人不首接找我，先找白。
負責接待，確認份，帶他們上樓，替他們風。如果有人問起來，是聽心閣的行政助理，接待客人是的分之事。沒有人會懷疑。
十一月的一個傍晚，沈念舟來聽心閣送一批資。他藏了幾個木箱子在我的書房裡，箱子不大，不重，但我不知道里面裝的是什麼。也許是藥品，是紙張，是武。他沒有說，我沒有問。
資運走的那天晚上，我們兩個人站在書房裡，並肩看著空的牆角。地上有木箱過的痕跡，方方正正的，像被什麼東西蓋過印。
“鴦，你最近瘦了。”他的手握住了我的手。
“你也是。你手上的繭子比以前厚了。”我著他虎口新磨出來的繭子。以前他的手上只有握筆留下的繭，現在多了握槍的痕跡。
他握著我的手沒有鬆開。
“鴦，你有沒有後悔？後悔認識我，後悔參與進來？”
“沒有。”
“以後也不後悔？”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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