魚(五)
那是怎樣一個時代,又是怎樣純粹而好的生活啊。許知魚被深深著。幾近枯竭的靈魂的弦,久違地彈奏出第一個鏗然的音。
直到畫室的門扉被輕盈地開啟,踏,踏,踏,不疾不徐的腳步聲,似乎令人在夢境的漩渦一腳踩空,一瞬的白,睫怔然地在沉默中停止震,終從奇幻的國度墜回現實。
耳邊傳來歐珀輕佻而漫不經心的嗓音,“喲,看什麼呢?”
許知魚彷彿驚的鳥兒,手中的日記就是正在孵化的蛋,“啪”地一聲下意識將日記本合上,放回黝青的藤編筐,仰首與歐珀視線匯,“你來幹嘛?”
“當然是因為開飯了啊。要不是和歐文謝拉賭輸了,我才不來你哩。”歐珀聳聳肩,眼神卻不住往藤編筐裡覷,引頸探去,裡抱怨道:“幹嘛不讓我看一下?搞這麼神秘。”
“那是我媽媽寫的日記。我都還沒看過,才不會讓你捷足先登。”許知魚一面起,活著漸顯痠麻的雙,一面理直氣壯地回答歐珀。不似歐文予的溫和守護,也不像謝拉對的熱關懷,許知魚和歐珀從小就是這般互懟互斗的相模式,只是,初時一人面臨喪母的切之痛——之深,傷之重——本無心再與人嬉笑玩鬧,如今時日久了,心中雖依舊時常痛,卻是在不知不覺又慢慢恢覆了以往和人相時的態度。
倒是聽到那是跟安妮塔有關的,歐珀兀自別過目,幽幽嘆了口氣,雙手兜,徑自往畫室門外走去,“好啦,好啦,我不看了,在外面等你。”
……這傢伙啊。許知魚微微揚起角,跟在歐珀後走出畫室,關燈,將雪白的門扉闔上,用沾了手汗的鑰匙鎖,垂下森系掛毯,踏出母親時期的閨房。歐珀已經在敞開的門外等著,看起來似是在沈思,又像是發呆,低頭凝視著自己的腳尖在厚重的高階手工羊綢繆地毯上下律著,彷彿是在應和著想象中音樂的節奏。
許知魚躡手躡腳地走到歐珀旁,手迅疾如雷地了一下他左邊的腰窩,“發什麼呆啊,還走不走啊?”不曾想,手的力道有些過了,歐珀吃痛,剎那捂住被許知魚的地方,面目猙獰地彎下腰道:“Yui,不要隨便嚇人知不知道!?”
許知魚無辜地眨眼,“你剛剛不也無聲無息進畫室嚇我了嗎?禮尚往來懂不懂。”
“懶得跟你說。”歐珀雙手著被捅的腰窩那,氣鼓鼓地拉開步子,丟下許知魚一人在原地。看到歐珀吃扁,許知魚的心莫名地好了,雙手背在後,愉快地跟在歐珀後,往餐廳的方向走去。
走到半途,歐珀似乎氣消了,腳步漸漸慢下來,由初時領先變為跟並肩走著,沉默須臾,歐珀輕咳一聲,若有似無地挑起話題:“早上的新聞裡說,今晚沃爾康可以看到百年難得一見的月,我跟歐文、謝拉都準備晚上騎馬去荒原看,你去不去?”
“……月啊”許知魚喃喃道:“覺是很罕見呢。”
歐珀沒什麼耐心地又問了一遍,“所以你去不去啦?”
“我就算了。”許知魚的決定倒是落得很快,“你們拍到月回來給我看照片就行,晚上荒原太冷了,我怕著涼。”事實是,相較於觀賞什麼百年一遇或者千年一遇的天文現象,更想一個人安安靜靜蝸居在母親的畫室裡,讀從小學開始寫起的一本本疊加的日記。後者的吸引力過大,以至於前者本沒有可比。
歐珀同樣看穿了許知魚的藉口,毫不留地嘲笑道:“騙人,我看你就是想一個人徒清淨,呆在莊園看大姨媽的日記。”
“就算如此,又如何?”許知魚不以為意地瞪了歐珀一眼,“我就不去。”
“隨便你啦。”沉默稍頃,歐珀病懨懨地耷拉下眉眼,手往頂上抻了抻懶腰,雙手抵在後頸,左右轉著,隨口接話,“不過……你真的沒聽過瑰國那個有關月的傳說嗎?”
許知魚調侃道:“怎麼,是有人會在月下變為狼人嗎?”
歐珀抻著頸子往許知魚那邊看去,神戲謔,“要真是這樣,謝拉膽子那麼小,怎麼敢跟我們一起去?實際上,那個傳說可比變為狼人什麼的猜想新穎多了。據說,若是在月升起那晚的午夜,在空曠的天地帶,面朝月所在的方向許願,便有機率遇見與自己塵緣未了的一個……人,”歐珀的聲音似是在沈,“這麼形容不太準確,也有可能是靈之類的。總之,那個人可能尚在人世,也可能不在此間。”
“你是說,我們有可能……”最後的話終未口,許知魚神莫測地抿著,與懷疑等幾種,同時在冰藍的瞳孔中竄,織掙扎的狀態。剩下的路是在安靜中走完的,只聽到兩人雙腳走而發出的聲。許知魚一直於狀若思考的模樣,歐珀則識趣地閉上了。
兩人快步走著,穿過長廊盡頭的二層主樓梯平臺,從平臺沿著雙跑主樓梯向下走,抵達主門廳,左轉,進西翼長廊,走到餐廳的口。歐珀率先推開連線餐廳的雙開門,點點下,示意許知魚先進去。眼,那張厚重而古典的長方形橡木餐桌旁,排列整齊的高背餐椅已經零零散散坐了佐蘭、梅麗和尤妮斯等人,如鏡的桌面原本映照著頂端低垂的枝形吊燈所散發的源。不過,這線如今皆散落在橡木桌上盛的佳餚上,伴隨毫不停歇的、如輕煙般嫋嫋升騰的食熱騰騰的香氣,教人在不知不覺中倏然沈醉。
眾人一直在等許知魚和歐珀歸位,尚未用餐。梅麗眼力兒尖,看到兩人,裡疊聲高興地喚道:“噢,我滴個乖乖,你們可好算來了。”
歐文心地幫許知魚拉開自己邊的空位,衝揮揮手,“Yui,坐這裡。”
許知魚衝歐文激一笑,忙上了座。歐珀則慢悠悠地踱步到餐桌對面——謝拉右邊早已拉開的高背餐椅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