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羚站在樓道口,看著路燈下那個靠在歪脖子梧桐樹上的影,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怎麼來了?”問,聲音還帶著哭過的沙啞,但語氣裡有一種自己都沒察覺的,“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
鍾非池把手從口袋裡出來,站直了。
他看著的臉,藉著路燈的把從眉眼到角都仔細看了一遍。
的眼睛很紅,眼皮微微腫著,但似乎緒還可以。
他開口:“我跟到了杭城,正想聯絡你,卻看到你社賬號上發的工作資訊的容,IP已經變了蘇城。”他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又像是在坦白什麼不太彩的事,“從前在英國的時候,你讓我幫你給一個蘇城的地址寄過禮。我記得那個地址,就沒問了,想過來運氣。沒想到真的到了。”
孟羚眨了眨眼,那張還帶著淚痕的臉上浮現出一微妙的表。
“所以,”說,“你還是沒有回答我你怎麼來了。”
鍾非池沉默了一瞬。他偏頭看了一眼旁邊那棵歪脖子梧桐樹,像是在跟自己確認什麼,然後重新對上的目。
“因為我不想再等了。”他說,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不閃不避,“你離婚了,你進了新的生活,我想要加這個新的生活。”
孟羚站在蘇城老居民區昏暗的路燈下,後是誰家飄出來的糖醋排骨的香氣,遠有老人在用方言喊孫輩回家吃飯,而面前這個從來都冷靜自持的男人,正用那種只在很久很久以前的英國見過的眼神看著。
“你走的時候,連幾號走都不告訴我。”鍾非池的聲音裡帶上了一極淡的酸,像是在控訴,又像是在解釋,“我怕再這樣下去,我們又會拉遠距離,我真的不想了。”
孟羚低下頭,角卻怎麼也不住那個往上彎的弧度。
乾咳了一聲,把臉偏到一邊:“我不告訴你是因為我有點生氣。”
鍾非池愣了一下。
“霏霏跟我說,你是舅舅。”
鍾非池的表在那一瞬間變得有些複雜。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拆穿了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又像是等這一刻其實已經等了很久。
“是。我是舅舅。霏霏的媽咪是我的家姐。和姐夫出車禍走了,霏霏在爺爺那裡生活,我會提供資源,也會經常去看,不能沒有我這個年紀的長輩。”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低了些,“我承認,這麼多年,我一直在很愚蠢地等待著。一開始我以為你很快會回頭。後來我怨恨你心狠。可是當我真的在診室裡看到你的時候,我只希你不會再走。”
孟羚的眼眶又溼了。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而是往前走了半步。
那半步很小,但剛好讓兩個人之間的距離短到一臂之。
路燈的從梧桐樹葉的隙裡下來,落在他們中間,像是一層很薄的金的紗。
“我心裡從始至終只有一個人。”鍾非池輕聲道。
孟羚問他:“那下個月,你要陪我來杭城領離婚證。不知道鍾醫生工作那麼忙,有沒有空?”
鍾非池看著,眼角終於浮起了一笑意。那笑意很淡,卻從眼角一直蔓延到了眼底。他從來不知道,原來從心如死灰到萬復生,只需要站在路燈下笑著說一句話。
“我的一切時間都可以因為你你調整。”
“我每個月都要回蘇城看外婆,”歪了歪頭,“你也可以陪我回來嗎?”
“我的一切時間都可以因為你你調整。”他又重複。
孟羚笑了。那張哭了快一個晚上的臉上終於綻開了一個完整的沒有半點掩飾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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