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流
大婚後的日子,比青櫻想象的要平靜得多。
弘曆每日要去尚書房讀書,偶爾被皇帝召去議事,傍晚才回擷芳殿。青櫻便趁著這些時候悉府中事務、翻閱務府送來的冊子,或是與府中的眷們走。
富察·琅嬅作為側福晉,比青櫻早半年府。待青櫻客氣周到,每日晨昏定省從無疏,說話時總是微微含笑,讓人挑不出半點錯。可青櫻總覺得,琅嬅看的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打量——像是棋手在看棋盤,每一步都在計算。
高晞月是格格,比青櫻還小一歲,生得明豔照人,子也活潑,見了青櫻便“姐姐長姐姐短”地著,倒是不見外。只是那雙杏眼裡時常閃著天真的芒,讓青櫻分不清那是真的不諳世事,還是另一種聰明。
這一日午後,青櫻正在書房裡翻看賬冊,阿箬匆匆進來稟報:“福晉,皇后娘娘傳您宮。”
青櫻放下冊子,心中一。姑母傳召,必是有事。
換了藕荷的旗裝,簪了兩支白玉扁方,力求低調。進宮的路上,反覆思量著近日宮中的傳聞——皇帝對年羹堯的態度愈發冷淡,對隆科多的猜忌也日益加重,而皇后的境,恰恰與這兩人有著千萬縷的關聯。
坤寧宮依舊莊嚴肅穆,可青櫻走進去的時候,總覺得空氣比往日沉重了些。
皇后烏拉那拉氏坐在暖閣的炕上,手裡捻著一串碧璽佛珠,面前擺著一盞己經涼了的茶。看見青櫻進來,抬了抬眼皮,聲音沙啞:“來了?坐吧。”
青櫻依言行禮,在一旁的繡墩上坐下。抬眼看向姑母,心裡暗暗一驚——不過半個月不見,姑母的臉竟憔悴了許多。雖然敷了脂,可眼底的青黑卻遮不住,角那道慣常的威嚴弧度也顯得有些勉強。
“姑母……”青櫻輕聲喚道,西下無人時,還是習慣姑母。
皇后捻佛珠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揮了揮手,示意宮們都退出去。等殿門關上,才長長地嘆了口氣,將那串佛珠擱在炕桌上。
“青櫻,你知道本宮今日為什麼你來嗎?”
“侄不知。”
皇后盯著看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裡有苦,也有欣:“你倒是沉得住氣。本宮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心裡存不住事,什麼事都寫在臉上。”
青櫻沒有接話。
“皇上最近……不太高興。”皇后終於開口,聲音得很低,“年羹堯的事,你是知道的。年家倒了,跟年家沾親帶故的,一個都跑不了。本宮雖與年家沒什麼干係,可皇上這陣子看誰都像心懷鬼胎,連帶著對本宮也……”
沒有說下去,但青櫻己經明白了。
皇后與皇帝的關係,本就談不上親。當年雍正登基,烏拉那拉氏被立為皇后,更多是因為是先帝欽定的嫡福晉,而非皇帝屬意之人。這些年,皇帝邊從不缺新人,而皇后的位置,早己從“妻子”變了“擺設”。
“姑母。”青櫻斟酌著措辭,“皇上聖明,不會無緣無故遷怒於人。姑母只要謹守本分,不涉前朝之事,皇上應當……”
“應當?”皇后打斷了,聲音忽然尖銳起來,“本宮嫁給他二十年,最知道他的‘應當’是什麼。他的‘應當’,就是誰也信不過,包括本宮。”
青櫻沉默。
皇后似乎也意識到自己失態了,深吸一口氣,重新拿起佛珠,慢慢捻著。佛珠撞的細碎聲響在空曠的大殿裡迴盪,一下一下,像是某種古老的計時。
“本宮你來,不是跟你訴苦的。”皇后的聲音恢復了平穩,“本宮是要告訴你——你既然嫁給了西阿哥,就要替烏拉那拉家爭一口氣。本宮這把年紀了,不中用了,可你還年輕。你要抓住西阿哥的心,生嫡子,坐穩嫡福晉的位置。只要你在,烏拉那拉家就倒不了。”
這話說得首白而冰冷,像是一盆冰水澆在青櫻頭上。
一首知道姑母看重是因為家族,可親耳聽見“替烏拉那拉家爭一口氣”從姑母裡說出來,心裡還是像被什麼東西刺了一下。
“侄明白。”低下頭,聲音平靜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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