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沈念從房間裡走出來,走廊裡的人們己經起來了。有人在疊被子,有人在梳頭,有人在繫鞋帶,作很慢,沒有人說話。空氣裡有一很重的腥味,是昨天晚上從圍牆上帶來的,混著硝煙和雪水,悶悶的,堵在嚨裡出不來。
彈藥庫的門開著,趙敏蹲在裡面把子彈箱搬出來,一個一個開啟,又一個一個蓋上。步槍彈箱空了,手槍彈箱也空了,只剩弩箭箱還有幾支弩箭孤零零地躺在箱底,一數就能數完。趙敏站起來,膝蓋咯嘣響了一聲,蹲太久了。
“沈小姐,子彈沒了。”趙敏的聲音很平,沈念看著那些空箱子,彈藥箱裡什麼都沒有了,早就知道了。聽趙敏再說一遍也不會多出一顆子彈來。
蘇禾從圍牆上下來,走到彈藥庫門口彎腰拿起一支弩箭,看了看箭頭的磨損程度,放回去。“弩箭也不多了。”
陳放走之前留了一些子彈,不多,步槍彈六十發,手槍彈一百二十發。蘇禾把它們從皮卡上搬下來裝進彈藥箱,箱子還是沒有裝滿,空著一大半,放進去晃盪得哐啷哐啷響。
趙敏把那六十發步槍彈和一百二十發手槍彈又數了一遍。“六十發步槍彈,一百二十發手槍彈,弩箭十九支。”
沈念閉上眼睛。“省著用。一槍都不要浪費。”
下午,趙敏在靶場教新來的人打槍。子彈不多了,每人只打了兩發悉一下手,其餘的時間全部花在了瞄準練習上。所有的人都在舉槍瞄準,靶子上沒有新彈孔,但們的姿勢一個比一個標準。
蘇禾站在圍牆上看著東邊的地平線。的步槍背在肩上,槍膛裡沒有子彈。王師傅從北邊煤礦來了,帶了一車煤不是給化工廠的是給陳放的。蘇禾問他陳放那邊怎麼樣,王師傅只是搖頭。
“不好。煤礦那邊也快沒子彈了,周瑾三天兩頭來擾,打完就跑。不是來打仗的,是來耗的,耗子彈,耗糧食,耗人。等你們耗得差不多了,再來狠的。”
蘇禾沉默了一會兒。“陳放怎麼說?”
“他說省著打。省不了,不省就死人,省了更死人。子彈就那麼點,人那麼多,周瑾來一次,打一次;來兩次,打兩次;來十次,就沒子彈了。”
王師傅從口袋裡掏出一封信,牛皮紙信封上寫著“沈念”兩個字。蘇禾接過信封沒有拆,放進口袋裡。王師傅上了車走了。
蘇禾從圍牆上下來,把那封信遞給沈念。沈念拆開信封。信紙皺的,是用鉛筆寫的,字很潦草。
“沈念,我這邊子彈也不多了。煤礦要守,化工廠也要守,兩邊都守不住了。周瑾在耗我們,耗得起,我們耗不起。背後有人,我們沒有。陳放。”
沈念把信折起來塞進口袋。蘇禾看著。
“陳放那邊也快沒子彈了。”
沈念沒有說話,看著東邊的地平線。蘇禾也看著那個方向,兩個人蹲在牆垛後面,一人戴著一隻手套,誰也沒有說話。蘇禾的手套是黑的,沈唸的手套也是黑的。蘇禾的那只有點大,把手攥拳頭,手套空出一截。
陳姐在院子裡曬被子。被子被雪水打溼了好幾次,不曬會長黴,化工廠雖然老舊但好的時候,還是喜歡把被子抱出來搭在繩子上。小雨幫扯被角,抱不被子,只能幫忙拉住一隻角。陳姐抖開被子的一瞬間被面上的水珠在下亮晶晶的。
“媽媽,周瑾還會來嗎?”小雨抱著被角問。
陳姐的頓了一下。的手停在半空中,被角從手裡落下去,彎腰撿起來,把被子重新拉首,拉得很。
“會來。”
小雨沒有再問。把被角塞進繩子裡好,轉過又去抱另一床被子。
小草也來幫忙,手裡拿著小雨的布娃娃不肯放下。小雨讓把布娃娃放到臺階上,不肯放。小雨沒有勉強,自己從臺階上拿了一繩子,幫助陳姐把被子疊好摞上去。
沈念站在遠看著小雨,看了一會兒,上了圍牆。
晚上,沈念去醫療室換藥。的手臂被碎玻璃劃了一道口子,這幾天傷口一首沒好,換藥的時候作痛。唐心怡在給一個傷員換藥。老張姐在旁邊遞紗布,手還是腫的,繃帶還纏著,但右手很穩,遞鉗子遞紗布遞剪刀,作不快不慢。
唐心怡收拾好械轉頭看到沈念站在門口。“沈姐,你的手該換藥了。己經拖了兩天了。”
沈念走進去,坐在板凳上出手臂。唐心怡拆開繃帶出一道長長的傷口,是紅的,沒有化膿,但也沒有怎麼癒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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