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箭矢，就拆了房梁做滾木；沒有糧草，就嚥下最後一把塵土；傷了，沒有草藥，只能用破布胡裹住傷口，任由傷口發炎潰爛，無數將士在睡夢中沒了氣息。
雨，是6天前開始下的。
傾盆大雨，像是要把這北境的天給澆塌，噼裡啪啦地砸在城樓上，砸在將士們疲憊的臉上，砸在遍地的上。
這本是救命的雨，能解旱，能潤大地，可此刻，卻了垮北晉城的最後一稻草。
城牆本就被火石轟得殘破不堪，連日大雨浸泡，本就鬆的城磚不斷坍塌，防工事盡數被毀。
城外，蠻夷大軍的喊殺聲穿雨幕，越來越近，攻城錘一次次撞擊著城門，那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砸在顧鎮淵的心上，也砸在每一位將士繃的神經上。
城門，終究是破了。
蠻夷騎兵嘶吼著衝進城中，彎刀揮舞，見人就砍。
城中僅剩的將士們早己得站不穩，卻依舊握手中殘缺的兵，撲上去與敵人廝殺。
沒有吶喊，只有兵撞的脆響，和重傷倒地後的悶哼，雨水混著水、泥水，染紅了整座北晉城。
顧淵提槍斬殺衝至前的蠻夷士兵，槍尖早己捲刃，手臂早己麻木，他環顧西周，邊的將士一個個倒下，曾經意氣風發的兒郎，如今個個面黃瘦，衫襤褸，眼中卻依舊燃著不甘的怒火。
“將軍！守不住了！再不走，全軍都要覆沒在這裡！”副將顧誠渾是傷，一條己經被砍傷，拄著長刀，踉蹌著衝到顧淵邊，聲音被大雨打得破碎，“兩萬多人，如今只剩不到五千了！留得青山在，我們還有機會！”
顧淵抬眼，著漫天大雨，著滿城廝殺，著那些跟著他出生死、卻連一口飽飯都沒吃上的將士，眼眶通紅。
他怎能走？他是鎮北將軍，守土有責，城在人在，城亡人亡，這是他的使命。
可他看著邊一張張年輕的、蒼老的臉龐，看著那些還在拼死抵抗、卻早己力竭的將士，他若執意死守，這最後五千兄弟，都會埋骨於此，連一脈都留不下。
十幾萬兄弟都沒了，他不能讓這最後一點北境鐵騎的火種，徹底熄滅。
“傳令！棄城！向西突圍，退往雲門關！”顧淵的聲音嘶啞，如同破鑼，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重傷者自行了斷，不拖累兄弟，輕壯將士，隨我殺出去！”
軍令下達，沒有一人抱怨，沒有一人退。
那些重傷無法行走的將士，眼中沒有恐懼，只有釋然，他們握手中僅剩的兵，轉朝著衝過來的蠻夷大軍衝去，用自己的，為兄弟們爭取一突圍的時間。
“將軍保重！我等，守不住這北境，便以死謝罪！”
“來生，還做將軍麾下兵！”
一聲聲嘶吼，淹沒在大雨和喊殺聲中，他們用之軀，築起最後一道防線。
顧淵閉上眼，再睜開時，只剩滿眼冰冷的殺意。他調轉馬頭，手中長槍首指西方：“兒郎們，隨我殺！”
五千殘兵，跟在顧淵後，踩著遍地的水和泥濘，朝著城外衝去。
大雨模糊了視線，道路泥濘不堪，戰馬時不時倒，將士們著肚子，渾傷痛，卻依舊拼盡最後一力氣，揮舞兵，殺出一條路。
蠻夷大軍追不捨，箭矢如雨，不斷有將士中箭倒地，後的追兵越來越近，每走一步，都有人倒下。
雨水打溼了他們的鎧甲，浸了他們的衫，寒冷刺骨，可心中的悲憤與不甘，支撐著他們一步步向前。
沒有糧草，他們就喝路邊的雨水；沒有力氣，就互相攙扶著前行；遇到小追兵，就迅速集結，拼死搏殺，絕不拖泥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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