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的手指下意識地摳住了冰涼的門框，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默默地站在門外，如同最忠誠的哨兵，貪婪地凝視著的睡，也將王姨那專注而疲憊的側影收眼底，嚨間湧上的酸和眼底泛起的溼意被死死了回去。足足站了五分鐘，才深吸一口氣，彷彿鼓足了勇氣，輕輕推開門，走了進去。
輕微的開門聲驚了專注的王秀娟。下意識地抬頭，當目及站在門口那道清瘦卻無比悉的影時，整個人如同被電流擊中，猛地僵住，手裡的巾“啪”地一聲掉落在水盆裡，濺起小小的水花。
瞪大了眼睛，哆嗦著，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下一瞬，幾乎是踉蹌著從矮凳上站起，腳步有些虛浮地、跌跌撞撞地撲向冷清妍，一把抓住的胳膊，像是怕再次消失不見。未語淚先流，抑了數年的擔憂、思念、後怕，在這一刻盡數化為滾燙的淚水，洶湧而出。
“清妍……清妍！是你嗎？真的是你？你終於回來了！老天爺，你終於回來了！”王秀娟的聲音嘶啞，帶著劇烈的抖，泣不聲，“這些年，你到哪裡去了啊？一點音信都沒有，知不知道我和老太太有多擔心？老太太……上不說，可我知道，心裡時時刻刻都惦記著你啊！你這孩子……怎麼就這麼狠心……”
冷清妍反手扶住王姨抖不止的肩膀，著因為激而劇烈起伏的膛，心中充滿了愧疚。將聲音放得極輕、極，安道：“王姨，是我，我回來了。對不起，讓您和擔心了。我這幾年在外面……有特殊的工作任務，很忙，也很保，所以沒辦法聯絡家裡。”無法多說，只能用“工作任務”來概括那幾年的腥風雨。
王秀娟抬起淚眼朦朧的臉，就著窗外進來的，仔細端詳著冷清妍。的手抖著上冷清妍的臉頰，指尖帶著糲的溫暖，心疼得無以復加：“回來就好，回來就好……看看，都瘦什麼樣子了？這小臉，一點都沒有了，在外面肯定吃了很多苦，都沒好好吃飯是不是？”
冷清妍握住王姨糙卻溫暖的手，勉強扯出一笑意，帶著點撒的意味：“外面再好的飯菜，也比不上王姨您的手藝。這幾年，我最想的就是您做的紅燒和蔥油拌麵。”
這話讓王秀娟又是心酸又是溫暖，連忙用袖子胡著眼淚，連聲道：“好，好！王姨給你做，天天給你做，一定把你掉的那些都給補回來！”說著，目下意識地轉向病床上依舊昏睡的黎佩文，又看了看冷清妍，立刻意識到了什麼。強下激的緒，拍了拍冷清妍的手背，地說道：“清妍，你陪著老太太說說話，雖然睡著，但說不定能聽見呢。我……我去食堂打點飯，順便給你也帶一份，你肯定還沒吃。”需要一點空間來平復翻江倒海的心，也知道清妍和黎教授一定有好多話要說，即使是單方面的傾訴。
冷清妍激地點點頭：“好，麻煩王姨了。”
王秀娟又回頭深深看了一眼病床上的黎佩文，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輕輕帶上房門離開了。病房裡重新恢復了寂靜，只剩下儀規律的滴答聲。
冷清妍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的椅子上。出手，輕輕握住了那隻沒有打點滴、佈滿皺紋和老年斑、略顯冰涼的手。俯下，將臉頰輕輕在的手背上，著那微弱的生命溫度。
“，”的聲音得極低，帶著一無法完全掩飾的抖，“我回來了。您醒醒看看我，我是清妍。”
床上的人沒有任何反應，只有平穩的呼吸聲。
抑了許久的緒，在這最親近的人面前，終於決堤。眼淚無聲地落，滾燙的，一滴一滴，落在乾燥的手背上，也落在雪白的床單上，洇開小小的深痕跡。
“，我在外面……每一天都想您，”的聲音哽咽了，帶著戰場上從未有過的脆弱，“特別特別想回來，但是我不能。我有必須完的任務。您能理解我嗎？”像是在問，又像是在尋求一種來自至親的、越生死的諒解與支撐。
抬起頭，用力吸了吸鼻子，眼神重新變得堅定如鐵，彷彿在立下生命的誓言：“這次回來，我不會再走了。我會接過您的擔子，讓‘曙’專案繼續下去，一定會讓它功，一定會讓它照亮它應該照亮的地方。”握住的手，彷彿要將自己的信念和力量傳遞過去，“，您一定要養好，一定要堅持住，一定要親眼看到‘曙’功的那一刻。您放心，‘曙’有我，冷家，也有我。”
抬起手，用軍裝袖口用力抹去臉上的淚痕，所有的脆弱都被重新封存。看著安睡的容，在心裡再次發誓：無論前路是刀山火海，還是萬丈深淵，必將讓“曙”綻放，這是對的承諾，也是對這片土地的誓言。
注意到旁邊放著乾淨的瓷盆和巾，起，端起盆，輕手輕腳地走出病房，準備去水房打點熱水給臉。
就在走到走廊盡頭的水房門口時，一個穿著筆軍裝、材高大的年輕男子從旁邊的病房走出來，兩人差點撞上。男子下意識地側讓開，目落在冷清妍臉上時，明顯愣了一下，隨即出難以置信和驚喜織的神。
他試探地開口，聲音帶著一不確定：“你是冷清妍，對不對？”
冷清妍抬起眼，茫然地看著對方。這是一張陌生的面孔，五端正，眉宇間帶著軍人特有的英氣，但的記憶庫裡確實沒有這個人。“我是冷清妍。你是？”
那男子得到確認，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激地道：“我是杜軒！我們小時候還一起玩過呢！大院裡，杜爺爺家的孫子，還記得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