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家屬院大禮堂。
長條木椅上坐滿了軍屬，空氣裡瀰漫著孩子細微的哭鬧聲、人們低的談聲，以及線針偶爾撞的輕響。政治部陳主任站在講臺後，沒有立刻說話，只是用目緩緩掃過全場。那目裡的沉靜與威嚴，讓嘈雜聲漸漸平息下來。
“同志們，今天佔用大家一點時間，開個短會。”陳主任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個角落，“主要講一個問題，咱們家屬院的作風和紀律。”
他停頓了一下，讓這句話沉每個人心裡。
“最近，院裡有些議論，不太像話。”陳主任的語調平穩，但每個字都帶著分量，“議論誰家人為什麼總不回家，議論誰家孩子為什麼見媽，甚至對軍人同志的家庭關係，做一些不負責任的猜測。”
臺下，織的手停了，頭接耳的聲音消失了。不人心虛地挪開目，或下意識地抱了懷裡的孩子。前排，黎端正地坐著，神平靜。王姨和方姨分坐兩旁，同樣沒什麼表。
“我今天把話擺在這裡，”陳主任的聲音提高了一些，敲了敲桌面，“第一，這是破壞團結安定！咱們的丈夫、兒子在前方流流汗，保衛的是什麼？是後方千家萬戶的安寧和團結！如果咱們自己在後方，因為一些捕風捉影、不明就裡的事，就互相猜忌、搬弄是非，那什麼了？對得起在前線的親人嗎？”
禮堂裡落針可聞。
“第二，這是嚴重的無組織無紀律行為！”陳主任的語氣越發嚴厲，“部隊有鐵的紀律，家屬院也有家屬院的規矩！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心裡要有一杆秤！軍人同志的工作安排、家庭況，很多都涉及部隊事務甚至國家機，是能隨便打聽、隨便議論的嗎？今天你議論別人，明天是不是就敢把部隊番號、駐地況也當閒話扯？”
這話說得重，幾個平日裡最傳話的家屬臉都白了。
陳主任環視一圈，語氣稍稍放緩，但容依舊邦邦：“我知道，有的同志人工作質特殊，長期在外，家裡困難多。組織上了解，也會盡量安排照顧。但這不是咱們可以胡猜測、甚至說三道西的理由！咱們軍人家屬，覺悟應該更高！要理解，要支援，要諒！把自家日子過好，把孩子老人照顧好，讓親人在前方安心，這才是咱們的本分！”
他的目再次掃過前排，聲音沉緩而有力：“我再強調一次，管好自己的，不該問的別問，不該說的別說。誰再搞小廣播，傳閒話，特別是傳播影響軍人家庭團結、損害軍人聲譽的言論，一經查實，第一次警告，第二次通報，第三次請你離開家屬院，哪裡來回哪裡去！部隊不需要這種攪後方的家屬！”
最後幾句話，擲地有聲。禮堂裡只剩下孩子們不明所以的咿呀聲和窗外呼嘯的風聲。
“散會！”陳主任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合上筆記本，率先離開。
人們沉默地起，魚貫而出。沒人談，氣氛凝重。
楊嬸抱著小軍，走幾步趕上黎們，低聲嘟囔了一句：“陳主任這回是真格的了。”
王姨輕輕“嗯”了一聲：“早就該這樣。風氣不正，害人害己。”
方姨沒有說話，的注意力更多放在觀察周圍離開的人群，以及更遠幾個看似隨意走的影上，那是便裝的保衛人員。
黎抱著二寶星辰，小傢伙似乎到太緒，安靜地趴在肩頭。黎緩緩說道：“陳主任說得在理。各家有各家的經，外人不知深淺，胡揣測，除了添堵，有什麼用？將心比心，若是咱們家被人整日議論，心裡是個什麼滋味？”
楊嬸連連點頭：“就是就是。黎嬸，您放心，以後再有那不長眼的說話，我第一個不答應。”是真心維護，也清楚梁家況的特殊。
回到小院，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冷風和暗流。黎把兩個曾外孫放在燒得暖烘烘的炕上，看著他們拿起悉的布老虎和撥浪鼓，才輕輕吐出一口氣，低聲對著懵懂的孩子說：“星宇，星辰，好好長大。你們的爸爸媽媽，在做頂頂了不起的事。咱們在家，不吵不鬧，平平安安的，就是給他們幫忙了。”
大寶星宇不明所以，咧開沒長齊牙的小朝太笑，手要抱。二寶星辰則抬起清澈的眼睛著太，小手指無意識地攥了布老虎的耳朵。
王姨和方姨對視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稍許放鬆。這場疾風驟雨般的紀律整肅，雖然沒點名，但矛頭所指，院裡明白人心裡都有數。短期，那些甚囂塵上的閒言碎語，應該能下去了。這為梁家，也為那個不能歸來的主人，贏得了一段相對清靜的時間。
窗外，暮漸合，家家戶戶的煙囪冒出炊煙，在北風中拉出長長的、灰白的痕跡。這個冬天，嚴寒依舊，但至在這一隅小院裡，在紀律的圍牆之，溫暖與平靜暫時得到了捍衛。
而此刻，在們牽掛的遠方，在邊境線附近某不為人知的指揮所或更前沿的險地，冷清妍或許剛結束一場秘會議，或許正對著地圖凝神思索，或許在破譯一份關鍵電報，的戰場沒有炊煙，只有無聲的硝煙；的“家屬院”，是960萬平方公里的國土與億萬人民的安全。
等待漫長，信念是唯一的燈火。們相信，正如相信們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