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西北軍區家屬院。
春節的氣息越來越濃，儘管地西北，寒冬凜冽，但家屬院裡仍出節前的忙碌與期盼。大紅的春聯和剪紙開始出現在各家門窗上，空氣中偶爾飄過炸油果子和燉的香氣，孩子們的新棉襖鮮豔奪目。
梁家小院的門常關著，但院並不冷清。黎坐在堂屋暖炕上，懷裡抱著冷星辰（二寶），耐心地教他認一本泛黃的看圖識字冊。九個月大的梁星宇（大寶）則在鋪了厚氈的地上積極探索，一會兒爬到方姨邊拽的腳，一會兒又試圖去夠王姨放在凳子上的一筐待摘的韭菜。
“星宇，這個不能玩。”王姨笑著把小傢伙抱開，塞給他一個彩的布藝響鈴，“玩這個，聽，有聲音。”
大寶被新玩吸引，坐在地上用力搖晃，鈴鐺發出清脆的響聲，他立刻咯咯笑起來。
方姨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裡看似在補一件小棉襖，目卻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極其自然地掃過院牆的幾個方向。那裡，燭龍小組的明暗哨位正在嚴格執行換，院外偶爾走過的鄰居，遠路過的車輛，都逃不過這些專業守衛的監控。
院門被輕輕叩響，隨即傳來楊嬸爽朗的聲音：“黎嬸，在家嗎？我給你們送點剛蒸好的棗糕！”
王姨快步去開門，將楊嬸迎進來。楊嬸手裡端著個蓋著白布的搪瓷盆，一進門就帶進一甜的熱氣。
“快嚐嚐，今年新棗，甜著呢！給孩子們也掰一小塊，磨磨牙。”楊嬸把盆子放下，很自然地鞋上炕，順手就把想往炕沿爬的大寶星宇抱了上來，“哎喲，這小傢伙，沉甸甸的，真結實！”
黎笑著道謝，讓王姨去切糕倒水。楊嬸逗弄著兩個孩子，目慈。是真心喜歡這兩個孩子，也是真心牽掛那個不能歸來的孩子媽。
“黎嬸，”楊嬸低了些聲音，語氣裡是純粹的關心，沒有試探，“這眼瞅著就過年了，清妍那邊還是沒個準信兒？雅君上次來信，字裡行間想兩個孫子想得不行。”
黎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輕輕拍了拍懷裡安靜聽大人說話的二寶：“工作特殊，不由己。”
這話既是實，也是一種不便多言的暗示。楊嬸立刻會意，嘆了口氣：“我懂，我懂。幹大事的人，顧不上小家。咱們在家把孩子帶好，把日子過穩了，就是給他們省心了。雅君那兒，回頭我寫信也寬寬。”
是個明白人，知道什麼該問什麼不該問。自從老楊晦地告訴樑子堯媳婦“份極高、任務極重、必須絕對保”後，就把那份好奇和打聽的心思徹底了下去，只剩下了長輩的疼惜和力所能及的幫襯。
這時，二寶星辰忽然出手，抓住了楊嬸袖上的一顆釦子，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著。楊嬸心都要化了，輕輕握住他的小手：“星辰喜歡楊的扣子呀？真乖，比你哥哥文靜多了。”
大寶星宇見狀，立刻放下手裡的響鈴，也爬過來要抓釦子，裡“啊啊”著，顯得霸道又急切。二寶看了哥哥一眼，慢慢鬆開了小手，轉而抓起炕上那個布響鈴，遞給了星宇。
“哎呀呀！你們看看！”楊嬸又驚又喜，“星辰這才多大，就知道讓著哥哥了！這子，真是穩當！”
黎也笑了，把小星辰摟了些：“這孩子，是懂事。”
正說著，院外傳來吉普車的聲音，很快停在門口。方姨早己無聲地移到門邊，過門看了一眼，回輕聲道：“是後勤的車。”
片刻，一名年輕的幹事提著兩個網兜進來，裡面裝著配發的年貨，凍梨、花生、白糖，還有兩條不小的凍魚。幹事敬禮：“黎，楊嬸，首長派我送年貨過來。”
“辛苦同志了，快坐下喝口水。”王姨連忙接過。
“不了，還有任務。”幹事禮貌地笑笑，放下東西，又對黎說，“梁團長讓我捎句話，說他今天可能晚點回來，讓家裡別等他吃飯。”說完便告辭離開。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楊嬸看著那兩條凍魚，慨：“組織上想得周到。這魚好，燉湯給孩子喝有營養。”心裡清楚，這不僅僅是普通的年貨分配，更包含著組織上對梁家這個特殊家庭的額外關照，也是一種無言的安。
等楊嬸也告辭離開後，小院門重新關上。王姨一邊歸置東西一邊小聲道：“楊嬸人是真好，實在。”
方姨點點頭，重新坐回窗邊：“是明白人，也有分寸。”
黎沒說話，只是輕輕搖晃著懷裡漸漸有些睏意的二寶，看著地上又開始獨自探索的大寶，心中那份對遠在邊境的孫的牽掛，沉甸甸的，卻又無法言說。
團圓的日子，何時才能到來呢？
1976年2月16日，鷹巢指揮所，凌晨3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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