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妍站在他們面前,目掃過每一個人:“你們手裡的通知書,是組織的決定,也是你們自己掙來的。不是組織不要你們,是你們自己不要自己。一個連槍都端不穩的兵,組織怎麼要?一個連跑都跑不的兵,國家怎麼靠?”
頓了頓,聲音放緩了一些:“但有一件事,我要說清楚。你們在邊防三團幹了一年、兩年、十年、十二年,你們的苦勞,組織上記得。退伍後的安置,組織上會盡量安排。有困難的,可以提,能解決的,組織上會解決。”
隊伍裡,有人抬起頭,眼睛裡閃著淚。
冷清妍最後說:“你們走了,邊防三團還在。邊境線還在。新的兵會來,新的訓練會開始。希你們回去以後,好好過日子。但別忘了,你們曾經是軍人。走到哪裡,都不要給這軍裝丟臉。”
轉過,不再看他們:“鍾志堅,帶他們去辦手續。”
“是!”鍾志堅敬了個禮,轉對那九百多人說,“全都有!向右轉!目標辦公樓,齊步走!”
九百多人,邁著沉重的步伐,朝辦公樓走去。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回頭。他們的腳步聲在訓練場上回響,像一首輓歌,又像一場告別。
冷清妍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背影,目平靜。
竹青走過來,低聲道:“首長,您沒事吧?”
冷清妍搖搖頭:“沒事。走吧,回去。”
轉過,朝辦公樓走去。後,訓練場上空的,只有風還在吹。遠,邊境線上,雪山在下泛著銀的。
王教站在一旁,看著冷清妍的背影,心裡湧起一複雜的緒。這個年輕的人,二十六歲,親手簽發了九百一十二份退伍通知書。每一份,都重若千鈞。但沒有猶豫,沒有手。因為知道,邊防線上,不能有一個孬兵。
鍾志堅帶著那九百多人去辦手續,辦公樓裡得滿滿當當。有人簽字的時候手在發抖,有人站在視窗發呆,有人蹲在牆角菸。趙大山簽完字,走出辦公樓,在臺階上坐了很久。他看著遠的雪山,想起自己在這片土地上待了十二年。十二年了,他以為自己會在這裡待到退休。沒想到,一張紙,十二年就結束了。
張遠最後一個簽字。他的手很穩,臉上沒有任何表。簽完字,他把筆放下,走出辦公室。走廊裡,幾個心腹站在那裡,看著他。他沒有說話,只是慢慢地往外走。
走到辦公樓門口,他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扇他進出了無數次的門,那間他坐了無數次的辦公室,那張他拍了無數次桌子的椅子。他收回目,慢慢走下臺階。
冷清妍站在二樓的窗前,看著張遠的背影消失在營區門口。的目平靜,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竹青站在後,低聲道:“首長,張遠走了。”
冷清妍點點頭:“走了就好。”
轉過,走回桌前坐下。桌上還攤著那些檔案,張遠的、趙大山的、孫興旺的。拿起一份,翻了翻,然後合上,放到一邊。
窗外,訓練場上,鍾志堅己經開始重新編隊。那些從西南軍區來計程車兵,還有那些考核及格的邊防三團士兵,被編了新的連隊。新的訓練計劃己經在牆上,新的作息時間表己經發到每一個人手裡。
冷清妍看著窗外,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九百一十二個人走了,但邊防三團還在。邊境線還在。新的兵會來,新的訓練會開始。而,還有更多的事要做。
拿起那份關於孫興旺家的記錄,上面寫著:周姓人,頻繁去紅旗鎮,去向不明。的目落在那行字上,久久沒有移開。
紅旗鎮,境外勢力,張遠的關係網,劉副司令的電話,那扇始終沒有開啟的門。這些碎片,正在慢慢拼一幅圖。而知道,這幅圖的完整面貌,很快就會浮出水面。
窗外,鍾志堅的聲音再次響起:“全注意!明天開始,新的訓練計劃正式執行!所有人,五點起床,五點半集合!遲到一分鐘,罰跑五公里!”
“是!”三百多個聲音,整齊劃一。
冷清妍理完退伍事宜,在辦公桌前坐了片刻,然後拿起桌上的部電話:“陳團長,來我辦公室一趟。”
陳紅兵來得很快。他敲門進來的時候,臉有些發白,站在門口沒有往前走。剛才那九百一十二份退伍通知書,他親眼看著冷清妍一份一份唸完,親眼看著那些他悉的面孔一個一個離開。他知道,自己作為團長,不可能不被追究。
“坐。”冷清妍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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