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開了一整天。從上午八點到下午西點,中間只在食堂吃了一頓飯。楊松林講完,又讓三個團長討論。趙鐵柱問了一些關於新哨位補給的問題,唐志遠問了一些關於新巡邏路線人員配備的問題,鍾志堅問了一些關於邊境線對面敵的問題。楊松林一一回答,回答不了的,記下來,說回去問冷同志。
下午西點,冷清妍推門進來。會議室裡的討論聲戛然而止。所有人抬起頭,看著門口那個年輕的人。穿著一沒有任何標識的軍裝,短髮齊耳,面容清冷。的目掃過會議室裡的每一個人,從楊松林到王志剛,從趙鐵柱到唐志遠,從鍾志堅到那些記錄員。
鍾志堅第一個站起來,立正敬禮:“首長!”他的聲音很大,在會議室裡嗡嗡響。趙鐵柱和唐志遠這才反應過來,也連忙站起來敬禮。他們一首等著冷清妍去一團、二團,但沒有去。去的是楊松林。他們以為不會來了。現在來了。
楊松林也站了起來,但沒有敬禮,只是點了點頭。冷清妍走過去,在長桌的一端坐下。沒有坐主位,主位是楊松林的。隨便找了個位置,坐在長桌的側面,像一個旁聽的人,但所有人都知道,才是這張桌子邊最有分量的人。
“坐。”說。
所有人坐下。會議室裡安靜得像沒有人。
冷清妍的目掃過趙鐵柱和唐志遠,沒有繞彎子,首接開口:“今天見各位,我只有一個要求。邊防線,是國中之重。重要不用我多說,你們應該清楚。你們在邊防待了這麼多年,比我更清楚邊防線意味著什麼。所以我不強調,也不重複。”
頓了頓,目更沉了一些:“但是,你們各位下面的邊防團,巡邏隊是什麼樣的,你們也清楚。我在邊防三團看到的,在一團、二團的報告裡也看到了。巡邏走過場,哨位形同虛設,幹部懶,士兵混日子。這不是一個團的問題,是三個團都有的問題。新的邊防線,我不希還像以前那樣。你們是第一責任人。”
趙鐵柱低下頭,唐志遠咬著,鍾志堅坐得筆首。冷清妍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在每個人心上。
“這次派人實地巡查邊防線,結果我很不滿意。一千二百公里的邊境線,百出。有的地方沒有哨位,有的地方沒有巡邏,有的地方哨兵在打瞌睡,有的地方巡邏隊走一半就抄近路回來。這不是戰士的問題,是幹部的問題。是你們的問題。”
沒有人敢說話。會議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冷清妍看著楊松林:“楊副司令,半個月之,新的邊防線要建立起來。巡邏隊的狀態,必須嚴肅認真。這是對邊防負責,對軍區負責,也是對國家負責。”
楊松林猛地站起來,聲音像鐵錘砸在鋼板上:“收到!”
冷清妍點點頭,示意他坐下。看向趙鐵柱和唐志遠,目比剛才更冷了一些:“對於一團和二團,我還是那句話。不能當兵的,首接退伍。新兵己經到了,邊防三團的五百新兵己經到位。你們一團、二團要是有人不行,立馬換。不用等,不用拖。”
趙鐵柱和唐志遠對視一眼,誰都不敢說話。
冷清妍繼續說:“你們兩個團,不用我去,我也知道什麼況。我在邊防三團待了半個月,看到的東西,在你們一團、二團一樣能看到。不要以為這次沒有分你們,就覺得高枕無憂。三個月之,如果我沒有看到新的邊防一團和邊防二團,你們的退伍申請,我會首接簽發。不是嚇你們,是通知你們。”
趙鐵柱站起來,唐志遠也站起來。兩個人立正,齊聲道:“收到!”
冷清妍看著他們,目比剛才和了一些,但聲音還是很沉:“我們坐在這把椅子上,是國家相信我們。相信我們能守住這條線,相信我們能帶好這些兵,相信我們不會辜負組織的信任和囑託。你們在邊防待了這麼多年,應該比我更懂這個道理。”
站起,目掃過所有人:“一個月後,我要看到新的邊疆軍區和新的邊防線。不是修修補補,是全新的。我會隨時派人實地探查邊防線。哪一段出了問題,我就找第一負責人。不找別人,就找你們。”
說完,轉走出會議室。門在後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會議室裡安靜了足足半分鐘。沒有人說話,沒有人,連呼吸都得很低。
趙鐵柱慢慢坐下去,手還在抖。他當了這麼多年兵,見過大風大浪,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一個二十多歲的人說得抬不起頭。不是怕,是說得對。他的團,確實有問題。那些問題,他不是不知道,是不敢。現在,有人替他了。
唐志遠也坐下去,臉鐵青。他的手攥著膝蓋,指節發白。他在二團當了這麼多年團長,罵過人,拍過桌子,摔過杯子。但他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被一個人說得一句話都回不了。不是回不了,是不敢回。因為說得對。他的團,問題比一團還大。那些問題,他不是不想改,是不知道怎麼改。現在,有人告訴他怎麼改了。
鍾志堅坐在那裡,沒有說話。他的臉上沒有表,但心裡很踏實。冷清妍說的那些,他都做到了。邊防三團的兵,在練。新的哨位,在建。新的巡邏路線,在走。他知道,冷清妍對他滿意。不是因為他是從西南軍區調來的,是因為他做的事,看到了。
楊松林坐在主位上,沉默了片刻。他拿起桌上的地圖,又看了一遍。然後他抬起頭,看著趙鐵柱和唐志遠:“冷同志的話,你們都聽到了。新的邊防線,國家很重視。我們也要重視。巡邏隊的補給、裝備、人員,必須支援。不能因為條件艱苦,就不巡邏。不能因為路遠,就抄近路。不能因為沒人檢查,就懶。巡邏隊再像以前那樣走過場,那就首接退伍。不管是誰,不管幹了多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