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青翻開筆記本,笑著開口,聲音不大,但很清晰:“人都到齊了,那咱們早點開始。今天把各位首長召集在一起,不是開大會,不是作報告。就是聊聊,暢所言。我知道,在座的各位首長,都為邊疆做出了卓越的貢獻。當年邊疆的條件,比現在艱苦十倍、百倍。你們在這裡駐守了幾十年,把青春和熱都灑在了這片土地上。毫不誇張地說,這裡就是你們的第二故鄉。今天把大家請來,就是想聽聽各位的意見。針對現在的邊疆軍區,甚至邊防團,怎麼才能做得更好?你們也不想守護了一輩子的地方,出現劉長河那樣的問題吧?”
下面安靜了片刻。然後有人鬆了口氣,有人微微點頭,有人把攥著膝蓋的手慢慢鬆開。不是批判會,不是算賬會,是徵求意見。他們提心吊膽了一夜,怕的不是開會,是開會之後回不了家。竹青看著那些微微放鬆的肩膀,知道他們放下了什麼。但他也知道,這只是暫時的。真正的信任,不是一次座談會能建立的。
他又開口,語氣輕鬆了一些:“各位的意見,我們會認真記錄,綜合考慮,看哪些能執行,哪些現階段還執行不了。但有一點你們可以完全放心,冷首長不是隻收集意見,會跟組織商議,最後出通告。哪些能改,哪些暫時不能改,都會明明白白地告訴你們。的執行力,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非常清楚。”
下面沒有人說話。但所有人的心裡都在想同一件事,太清楚了。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邊防三團九百多人退伍,劉震從辦公室裡被架出去,劉長河被堵在家裡帶走。這些事,就在幾天前,就在他們邊。的執行力,他們比誰都清楚。竹青等了幾分鐘,沒有人發言。他又等了幾分鐘,還是沒有人發言。他笑著掃過那一張張蒼老的面孔:“既然沒有人主發言,那我就點名了。看看哪位首長勇於帶頭。”
下面的人心一。有人低頭,有人看窗外,有人假裝咳嗽。竹青的目從一張臉移到另一張臉,最後落在一個胖胖的老人上:“那就請方鼎方首長髮言吧。”
方鼎愣了一下。他是後勤退休的,在邊疆管了一輩子後勤,平時話最,開會坐最後,從不主發言。他沒想到竹青會點他的名。他下意識地站起來,椅子吱呀一聲響。
竹青笑著擺手:“方首長,我們今天坐著講話就行。怎麼放鬆怎麼來。”
方鼎慢慢坐下去,椅子又吱呀一聲。他的放鬆了一些,肩膀不再繃得那麼。他想了想,清了清嗓子:“我是後勤退休的,那我就提點我個人的意見。”
竹青拿起筆:“方首長,請說。”
方鼎道:“邊疆離得遠,條件艱苦。戰士們的補助,還有日常的伙食標準,還是有待提高。現在食堂還是老三樣,白菜、蘿蔔、土豆。戰士們每天訓練量那麼大,營養跟不上,怎麼扛得住?我之前提過這個事,但沒有任何反饋。不知道是報上去了沒人管,還是本沒報上去。”
竹青低頭記錄,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方鼎說完,看著他,等他回應。竹青抬起頭,笑了笑:“方首長,您的問題我己經記下了。之前的國家還在建設中,資張,條件有限。我非常佩服在座的各位,在那麼艱苦的條件下,守護邊疆幾十年。現在國家慢慢好起來了,戰士們的生活條件,也應該跟著好起來。這個問題,我會如實向冷首長彙報。”
方鼎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但他坐回去的時候,腰板比剛才首了一些。不是因為他的問題會被解決,是因為有人聽他說了。
竹青的目再次掃過全場:“還有哪位首長要發言?方首長帶了頭,大家不要讓他一個人唱獨角戲。”
會議室裡的氣氛,終於鬆了一些。
竹青的話音落下後,沉默了片刻。然後,角落裡有人舉起了手。不是那種端正的、像在課堂上舉手的樣子,而是猶猶豫豫的,手指出來又回去,回去又出來。竹青看到了,笑著點頭:“王,您有什麼想說的?”
王坐在最後一排的角落裡,頭髮全白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前沒有勳章。不是老幹部,是老幹部的家屬。老伴走了三年了,一個人住在幹休所裡,平時很出門,也很有人跟說話。沒想到竹青會點的名,愣了一下,手了回去。
竹青的聲音更溫和了些:“王,今天這個座談會,就是讓大家說話的。您在這兒住了這麼多年,對家屬院的況最瞭解。有什麼想法,儘管說。”
王看了周圍一圈,又看了看前面那兩個空著的椅子,終於慢慢站起來。站得不穩,扶著桌角,聲音有些發:“同志,我……我說不好。我就是覺得,家屬院的婦們,太苦了。”
竹青拿起筆:“您慢慢說。”
王的聲音大了些,但還是有些抖:“我們這些家屬,跟著男人從地到邊疆,一待就是幾十年。男人在部隊,我們在家帶孩子、做家務、伺候老人。年輕的時候還好,孩子小,忙不過來,顧不上想別的。現在孩子大了,走了,老伴也沒了,就剩下一個人。整天待在家裡,不知道幹什麼。出門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的眼眶紅了:“我不是說組織上對我們不好。組織上給房子住,給生活費,逢年過節還來問。可是同志,人不能吃飯活著。我們這些老太太,有的老伴還在,有的老伴沒了。有兒的,兒在外地,一年回不來一次。沒兒的,就一個人。我們想幹點事,想有點寄託,想覺得自己還有用。可是我們能幹什麼?我們什麼都不會。”








